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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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那些全是假的。&rdo;她口气很平静。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平静，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执迷不悟。那些话会把她推向死亡。

&ldo;过来我这边，我们好好谈一谈。&rdo;霍斯顿朝她招招手，要她走过来铁栏杆这边。

艾莉森摇摇头，然后拍拍她旁边的床垫。

霍斯顿看了一下手表。会面的时间已经过了。要是他现在走进去，很可能也会被送出去清洗镜头。

他把钥匙插进去，毫不迟疑。

铁锁发出惊心动魄的&ldo;铿锵&rdo;一声巨响。

霍斯顿走进去，坐到他太太旁边。他好想抱住她，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回到他们的床上，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坐在她旁边却不能碰她，那是无比的煎熬。

但他不敢动。他就这样坐着，两手扭绞成一团，听着她喃喃低语：

&ldo;那绝不可能是真的。没有一样是真的。全是假的。&rdo;她凝视着墙上的影像。霍斯顿坐在她旁边，闻得到她身上的汗臭味。挣扎了一整天，她满身大汗。

&ldo;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rdo;

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头上，她的发丝摇曳了几下。她伸手摸摸墙上的影像，摸摸那些像素点。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ldo;说不定外面现在是早上，我们永远搞不清楚。说不定外面现在有人走来走去。&rdo;她忽然转头看着他，&ldo;说不定他们正在看我们。&rdo;她冷笑了一下。

霍斯顿凝视着她的眼睛。先前她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但现在她看起来非常清醒。她并没有发疯，但说话像疯子。&ldo;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rdo;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但还是开口问了。&ldo;你是不是在硬盘里找到什么东西？&rdo;他这么问，是因为他听说她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直接冲到气闸室门口，而且一路疯狂喊叫。显然，她工作的时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ldo;你发现了什么？&rdo;

&ldo;硬盘资料被删除，不是只有在暴动的时候。后来有人删除了更多资料。&rdo;她低声说，&ldo;其实那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当然会把所有的资料全部删掉。近代的资料。&rdo;她冷笑了一下，突然开始越说越大声，眼神又开始涣散。&ldo;当然包括一些机密邮件！&rdo;

&ldo;亲爱的。&rdo;霍斯顿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把手缩回去。他紧紧握住。&ldo;你发现了什么？是电子邮件吗？是谁寄的？&rdo;

她摇摇头：&ldo;不是。我发现了他们用的程序。他们用那种程序制造墙上那些影像。老天，那些影像，看起来好像真的，太像了！&rdo;说着，她又回头去看墙上那越来越幽暗的夜色。&ldo;资讯区。&rdo;她说，&ldo;资！讯！区！就是他们。他们知道所有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rdo;她猛摇头。

&ldo;秘密？什么秘密？&rdo;霍斯顿实在没把握那到底是真的，还是胡言乱语。但此刻，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口说话了。

&ldo;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而且，你也很快就会知道。我会回来找你的，我对天发誓。这次会和从前不一样。我们可以打破这种一代又一代不断重复的过程。你和我。我会回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爬上那个沙丘。&rdo;她忽然笑起来。&ldo;如果那边真的有那座沙丘的话。&rdo;她越说越大声，&ldo;如果那座沙丘真的在那边，而且绿草如茵，那么，我们就一起爬上去。&rdo;

她转过来看着他。

&ldo;那根本不是什么暴动，而只不过是少数人的反抗行动。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他们想出去。&rdo;她露出笑容。&ldo;而他们也真的出去了。&rdo;她继续说，&ldo;他们的愿望实现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擦镜头。他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打死都不会擦镜头，可是最后都乖乖擦了。我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而且，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他们在外面等，一直等一直等。不过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我会马上回来，这次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rdo;

霍斯顿紧紧抓住她的手，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滴落。&ldo;亲爱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rdo;他感觉到她想跟他解释，因为地堡已经夜深人静，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没有人会来打扰。

&ldo;我知道所谓的暴动是怎么回事。&rdo;她说。

霍斯顿点点头：&ldo;我知道，你刚刚已经说了，有一些人……&rdo;

&ldo;不对。&rdo;艾莉森忽然把手缩回去，不过，她只是想往后退一点，这样才能够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狂乱的眼神。

&ldo;霍斯顿，我知道暴动是怎么造成的。我知道为什么。&rdo;

艾莉森咬了一下嘴唇。霍斯顿等着她开口，浑身肌肉紧绷。

&ldo;总是有人会怀疑，外面的世界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可怕。你自己也曾经有过那种感觉，不是吗？你不是也会怀疑，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假的，有人一直在骗我们？&rdo;

霍斯顿不敢回答她，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他知道那种危险。只要有人敢讨论这种问题，下场就是被送出去清洗镜头。他坐在那里浑身僵直，等着。

&ldo;起来暴动的人，有可能是年轻的一代。&rdo;艾莉森说，&ldo;大概每隔二十年就会发生，我想，他们大概是想去尝试，去探索。就拿你来说，难道你都不曾有过那种冲动吗？难道你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吗？&rdo;她又开始出现迷惘的眼神。&ldo;或者，也可能是年轻的夫妻，刚结婚的。在我们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别人不准他们生孩子，他们简直快发疯了。也许他们愿意不顾一切去冒险，只要有机会‐‐&rdo;

她的视线仿佛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也许她忽然想到当初他们抽到的签，而现在他们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她回头看看霍斯顿。他一直没吭声，也没有阻止她，叫她不准再说这些触犯禁忌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因为这样也被送出去清洗镜头。

&ldo;说不定也可能是老人家。&rdo;她说，&ldo;已经在这个小地方关太久，再活也没几年，所以他们什么都不怕了。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出去，把里面的空间让出来，让给他们的宝贝孙子孙女。总之，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每次暴动都是因为这种怀疑，这种感觉。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很烂。&rdo;她转头看看羁押室四周。

&ldo;不能说这种话。&rdo;霍斯顿压低声音说，&ldo;这是最严重的犯罪‐‐&rdo;

艾莉森点点头：&ldo;公然宣称自己想出去。没错，这是最严重的犯罪。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会有这种禁忌？因为暴动就是这种欲望所引起的。这就是为什么。&rdo;

&ldo;想出去，你就真的会被送出去。&rdo;霍斯顿轻声嘀咕了一句。那是小时候大人常常告诫他们的一句话。爸妈警告过他，绝对不可以有离开地堡的念头，连想都不准想。他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只要一说出口，立刻就会面对死亡，而他们就会失去唯一的孩子。

他回头看着太太。他还是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发疯，突然决定要出去。她说她发现被删除的程序，而那种程序制造出来的影像，看起来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那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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