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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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二人走到露台上，拣了一副座头。燕西便叫西崽递了菜牌子过来，转交给清秋看。清秋道：&ldo;我实在不吃。&rdo;燕西道：&ldo;不能吃，你就静坐在这里看我吗？&rdo;清秋道：&ldo;也罢，我吃一点果子冻。&rdo;燕西道：&ldo;不可，刚吃饱饭，不宜吃凉的。&rdo;于是叫西崽另送来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一面自吃大菜。菜都吃完了，西崽送了一碟果子冻上来。燕西刚拿了茶匙，将那块冻下的半片桃子一拨，只觉一个沸热的东西，按在手背上。低头看时，乃是清秋将喝咖啡的那个小茶匙伸了过来。她笑道：&ldo;刚才你不要我吃冷的，为什么你自己吃起冷的来？&rdo;燕西笑道：&ldo;吃西餐是不忌生冷的。但是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rdo;清秋道：&ldo;我也让你吃，你也让我吃，好不好？&rdo;燕西想了一想说道：&ldo;好，就是这样办。&rdo;于是将这碟果子冻，送到清秋面前。清秋道：&ldo;你的给我，你呢？&rdo;燕西道：&ldo;我只要一点，你吃剩下的给我吧。&rdo;清秋用小茶匙划着一半冻子，低着头笑道：&ldo;这样有钱的大少爷，又这样省钱，舍不得请人另吃一碟。&rdo;燕西笑道：&ldo;可不是。不但省钱，我还捡人的小便宜呢。&rdo;说时，在身上掏出一条手绢，向空中一扬。说道：&ldo;你瞧，这不是捡便宜来的吗？&rdo;清秋笑道：&ldo;你不提起，我倒忘了。你是怎样在我身上把手绢偷去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rdo;燕西道：&ldo;岂但手绢而已哉？&rdo;清秋见他话中有话，也不往下问，只是用那茶匙去翻果子冻，一点一点向嘴里送。约摸吃了一半，将碟子一推，笑道：&ldo;太凉了。&rdo;燕西见她将碟子推开，顺手一把就将碟子拿了放在面前。清秋笑道：&ldo;你真那么馋，把它拿下去吧。&rdo;燕西不答，带着笑，一会儿工夫，把两片桃子，半块冻子，一阵风似的吃下去了。抬手一看手表，已是一点了。便问清秋道：&ldo;我们到香山？还是到八大处？还是到汤山？&rdo;清秋道：&ldo;谁到汤山去？那是洗澡的地方，就是香山吧。&rdo;

燕西会了饭账，和清秋同坐了汽车，出了西直门，直向香山而来。到了山脚，燕西扶着清秋下了汽车，燕西问道：&ldo;我们先到旅馆里去，还是先在山上玩玩？&rdo;清秋道：&ldo;我们既然是来逛山的，当然先逛山。&rdo;燕西道：&ldo;你不怕累吗？&rdo;清秋道：&ldo;我们在学校里也常跑着玩，这点算什么？&rdo;说时，两人顺着石阶，上了一个小山坡。清秋负着那柄小绸伞，越走越往后垂，竟有负不起的样子。站在一个小坦地上，抽出手绢来揩汗。燕西顺手接过伞，笑道：&ldo;怎么样，觉得累吧？那边上甘露旅馆是很平稳的，上那边去吧？&rdo;于是燕西站在清秋身后，撑着伞，给她遮住太阳，向这边大道而来。走到甘露旅馆，靠着露台的石栏边拣了一副座头坐下。茶房送了茶来，燕西便斟了一杯放到清秋面前。清秋笑道：&ldo;为什么这样客气？&rdo;燕西笑道：&ldo;古人不是说，相敬如宾吗？&rdo;清秋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口，却是没有做声。燕西喝着茶，朝东南一望，只见山下青纱帐起，一碧万顷。左一丛右一丛的绿树，在青地里簇拥起来，里面略略露出屋角，冒着青烟。再远些，就是一层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东西，从地而起，远与天接。燕西道：&ldo;你看，到了这里，眼界是多么空阔？常常得到这种地方来坐坐，岂不是好？&rdo;清秋笑道：&ldo;可惜生长这种地方的人，他领略不到。能领略的人，又没法子来。&rdo;燕西道：&ldo;为什么没法子来？坐汽车来也很快的，一个钟头，可以到了。&rdo;清秋笑道：&ldo;这是你少爷们说的话。别人家里，不能都放着汽车，预备逛山用吧？&rdo;燕西道：&ldo;我不是说别人，我是说你呢。&rdo;清秋道：&ldo;你说我，我有汽车吗？&rdo;燕西道：&ldo;你自然会有的。&rdo;清秋见他说到这句，抓了碟子里一把瓜子，放在面前，一粒一粒捡起来，用四颗雪白的门牙，慢慢地嗑着，心里可是极力地忍住了笑。燕西又追着问道：&ldo;你想，我这句话在理吗？&rdo;清秋微笑，点着头道：&ldo;在理在理！我若不是有道法，可以变出一辆汽车来，就是做个女强盗，抢一辆来。&rdo;燕西道：&ldo;都不用，你自然会有。你看我这话对不对？&rdo;清秋笑道：&ldo;你这话，或者也对，或者也不对，我可不知道。&rdo;燕西道：&ldo;老实说了吧！我有汽车，就等于你有汽车。&rdo;清秋听了，只是不做声。燕西说了这句话，似乎到了极点了，要怎样接着往下说，也是想不起来。于是两人相对默然，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燕西指着右边一片坦地，说道：&ldo;那边的路很好走，我们到那里散散步去。&rdo;清秋道：&ldo;刚坐一会儿，又要走。&rdo;燕西道：&ldo;那里有一道青溪，水非常的清，咱们看看鱼去。&rdo;说道，燕西已站起身来。清秋虽不大愿去，也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

走到那溪边，一片树荫，映着泉水都成了绿色。东南风从山谷中穿来，非常的凉慡。靠着溪边，一块洁白的山石，清秋斜着身子，坐在石上，向清溪里面看鱼。燕西在石头下面，一块青糙上坐了，两只手抱着膝盖，望着清溪里的水发呆。清秋的长裙，被风吹着，时时刮到他的脸上，他都不知道。半晌，燕西才开口说道：&ldo;我今天请你到香山来的意思，你明白吗？&rdo;清秋依旧脸望着水，只是摇摇头，没有做声。燕西道：&ldo;你不能不明白，前天在王家花园里，我已经对你说了一半了。&rdo;说时突然站立起来，一只手牵着清秋的手，一只手在袋里摸出一个金戒指来。清秋回头一看，也站起来了。且不将那只被握的手夺回去，可是另伸出一只手，握住燕西拿戒指的那只手。燕西见她这样，倒是有拒绝的意思，实在出于不料。清秋也不等他开口，先就说道：&ldo;你这番意思，不在今日，不在前日，早我就知道了。可是我仔细想了一想，你是什么门第，我是什么门第？我能这样高攀吗？&rdo;燕西道：&ldo;我真不料你会说出这句话，你以为我是假意吗？&rdo;清秋道：&ldo;你当然是真意。&rdo;燕西道：&ldo;我既然是真意，你我之间，怎样分出门第之见来？&rdo;清秋道：&ldo;你既然对我有这番诚意，当然已无门第，但是你家老太爷、老太太，还有令兄令姊，许多人都没有门第之见吗？&rdo;清秋说完了，撒开手，便坐在石头上，拣着石头上的小砂子，缓缓地向水里扔，只管望着水出神。燕西道：&ldo;你这是多虑了。婚姻问题，是我们的事，与他们什么相干？只要你爱我、我爱你，这婚约就算成立了。况且我们家里，无论男女，各人的婚姻，都是极端自由的，他们也绝不会干涉我的事。&rdo;清秋道：&ldo;我问你一句话，府上有人和贫寒人家结亲的吗？&rdo;燕西道：&ldo;有虽然没有，可是也没有谁禁止谁和贫寒人家结亲呀！婚姻既然可以自由，那我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家里人是不能问的。况且你家不过家产薄弱一点，一样是体面人家，我为什么不能向你求婚？&rdo;清秋道：&ldo;你说的话，都很有理，我不能驳你。但是我不敢说府上一致赞成。&rdo;燕西道：&ldo;我不是说了吗？婚姻自由，他们是不能过问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事就成立了。慢说他们不能不赞成，就是实行反对，他还能打破我们这婚约吗？你若是拒绝我的要求，就请你明说。不然，为了两家门弟的关系，将我们纯洁的爱情发生障碍，那未免因小失大。而且爱情的结合，只要纯正，就是有压力来干涉，也要冒万死去反抗，何况现在并没有什么阻碍发生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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