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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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清凉的风穿透而过，哗啦啦地卷起纱幔、流苏飞舞，房间里静得令人窒息。冷双成默默伫立一刻，泪水像小河蜿蜒流淌，痛快地无声地哭了好久。

&ldo;散出我去白石山的消息，要做得不着痕迹。传信给青龙镇的小白，请她协助孤独公子撤退。&rdo;她最后看了一眼静卧的白衣秋叶，流着泪走出了行辕。

六月十九，未时，距七星之战过去八个时辰，距冷双成离开行辕两刻钟。

天亮后，荒玉梳雪就接到了战报：孤独凯旋带领众人誓死抵抗，不退却七星一步，宇文小白来后，所余人手突然又撤走。两方人数伤亡惨重，七星那方差不多被吃尽武力……

阳光洒满白衣梳雪周身，光影蹁跹有如繁花丽景。她俏生生地立于窗畔，转眼看着曲桥流水，面目温柔得仿似一幅画：&ldo;父亲。&rdo;

凝视水流的男子转过面容。

修长入鬓的墨眉，两片薄仞的紫唇，清润幽亮的眼睛，衣带当风而立，容颜俊雅如谪仙。

梳雪细细瞧着他的眉目，语声里透着一股痴恋：&ldo;父亲，公子长得可真像你。&rdo;

秋饮渊温和一笑，笑容细致而含蓄，只余涟漪似的波纹停驻在他眼角，像是吹皱了一池春水。&ldo;你还是打定主意，要这样纠缠下去吗？&rdo;他微笑自若，没有丝毫火气。

梳雪伸出纤秀手指绕上宫绫，侧首轻笑：&ldo;父亲念了公子二十年，直到快见面了反而心存怯意？&rdo;

秋饮渊微笑：&ldo;你真是个孩子心性，为了向小ju夫人证明你的能力，不惜下令倾巢而出，损耗密宗所有力量。&rdo;

&ldo;不，父亲。&rdo;梳雪摇头，巧笑倩兮，&ldo;我的目的还没这么简单，我不仅要危害中原武林，我还要带回公子，让他一辈子都留在我们身边。&rdo;她突而低低吟唱，宛若临水玉照的诗人，伤春悲月：&ldo;我为了谁，父亲难道不知道么……&rdo;

秋饮渊默然片刻，然后轻声说道：&ldo;你不了解他。二十年来，我一直默默看着他成长，从原先的小小公子变为只手遮天的秋叶世子，他的每一个过程我都了如指掌。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过他失手，从来没见过他被别人超越，他所做的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计策往往在极早就已施行。&rdo;

&ldo;呵呵。&rdo;梳雪迎风一笑，笑声宛若铜铃，清脆响亮地回荡在窗畔，&ldo;父亲每次提及公子，都是这么一种神情，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掌握了乾坤大地，无比地自豪而满足！可是父亲也得想想，我也是你的女儿啊！难道仅仅因为我是母亲带过来的孩子，父亲就如此漠视我、对我毫不在意？说到这里，我也可怜我的母亲，一门心思扑在父亲身上，到头来还比不上已经死掉的叶影，到头来还得不到父亲的认可，一直顶着&lso;小ju夫人&rso;的名衔活了二十年！&rdo;

秋饮渊面沉如水，并未言语，仅是静静地回望梳雪，乌黑的眼珠带着一种怜悯。隔了几步距离，梳雪发觉眼前之人气息柔和淡漠，仿似融雪后的第二个秋叶公子，她猛然清醒过来，拽了拽雪白绫缬，掩住嘴轻笑：&ldo;失态了，我真是糊涂，父亲如此提点我，也是为了我好啊！&rdo;

不待秋饮渊回答，她轻轻一拍手，一名彩衣少女应声走入，嗵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两人面前。

梳雪微微躬身，用晶凉指尖抬起少女下颌，慢悠悠说道：&ldo;这孩子是行辕下房里的丫头，我派人天天守在暗处，好不容易才抓到她……父亲要不要听听她的看法？&rdo;

秋饮渊沉静而立，衣袂迎风绽开，典雅如兰。梳雪看了他一眼，转首摸着少女的脸颊：&ldo;乖，告诉姐姐，你看到了什么？&rdo;

少女面容痴呆，仿似进入梦境，口中一字一顿说道：&ldo;世子每天要换药，我要收拾很多的血条带，带子很多，多得数不清。廊道里站满了士兵，到了晚上也不休息，站在那里像个木桩子……&rdo;

梳雪破颜一笑，灿若春华，唤人带走少女，又说道：&ldo;父亲听明白了吧？&rdo;

秋饮渊沉吟不语，双手后负，似是遇到了极难想通的事情。荒玉梳雪一瞧他凝重的面容，素手轻抬，顺了顺发丝：&ldo;公子至今也需清换药带，足见胸前重伤未愈；行辕里侍卫戒严，足见要护卫公子周全。如果说公子先前诈降，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公子何时有了这项技能，能够未卜先知。&rdo;

秋饮渊听后淡淡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既未劝阻亦未提醒。他漠然伫立一刻，又问道：&ldo;冷双成一事你如何看待？&rdo;

&ldo;你是说她首战无方，沉辟邪于海底？&rdo;梳雪摇摇头，面带不屑，&ldo;一个人徒有一身武力而无头脑，成不了大事，即使她以少胜多胜了首战，截断我的退路，我还是没把她放在心上。&rdo;

&ldo;她放出风声动身赶往白石……&rdo;

&ldo;父亲。&rdo;梳雪语声微扬，斩钉截铁说道，&ldo;目前中原武林人才凋零，经过我们三次冲击，余下能凑齐阵营者尚不足百人，首先后备不足，我不以为惧。其次冷双成先前落入我手，故意忍受折磨，大战后送出撤离消息，显然是引我追去白石，这点我看得比谁都清楚。&rdo;

她语声一顿，清婉一笑：&ldo;所以说她那点肠子，想和我斗，还早得很。&rdo;

秋饮渊喟叹：&ldo;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吩咐左使撤军，一路追至白石？&rdo;

风吹仙袂飘飘举，梳雪一捋发丝，风情万种：&ldo;地底采矿场坚不可摧，她能奈我何？只不过看到白石糙木盛长，想引我们去此山，放火烧山罢了……中原就剩下这点人数，她又这么辛苦地诱我去白石，对她的挑衅我怎能置之不理？只要我们落后一步，站稳外围先放火，到时候死的可是他们‐‐这可是一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rdo;

&ldo;你看，陪她玩玩，是不是很有趣？&rdo;荒玉梳雪抿开唇角一笑，无限地天真无邪。

8天谴（上）

建隆四年，六月二十，距无方、七星与东瀛大战后两天，各路消息如同沸水，聚集一起炸开了内忧外患的宋境：

‐‐辽出铁骑从独石、古北两地全线压进，趁边防群龙无首之际，斩杀守城将帅夺取了武、儒、顺三州，形为屏障继续侵吞北疆领土，战火直下岐沟关，京师岌岌可危。

‐‐除去北疆，中原腹地亦被开辟成第二个战场。无方岛辟邪山庄沉没，断送东瀛接近万数性命，极大地抑制住了攻势，一解燃眉之急。随后，青龙镇孤独凯旋携众辗转七星作战，耗时一晚，抓获药人安颉，歼灭整支水饮，拼上两千少年斩杀四千敌人，传闻山庄尸骸遍地、腥风横行，只余下孤独凯旋、戚尘梨、银光、箭卫、随后来传讯的宇文小白等百名高手风行向北，退向白石。

‐‐中原发生此次浩劫，山岳门派在战火中悉数灭绝，密宗残兵还剩两千，攻占七星山庄后突然撤离，委蛇行至白石方向。密宗首领一直隐身幕后，据称除去重伤卧床的秋叶公子，武功登峰造极，已无人能与之匹敌。

‐‐宋朝人才凋尽，由于北疆战局被牵制了力量，中原浩劫未得到朝廷的缓解，一度告急。有武林人士宣传，能平定此次战乱者，日后必定一统中原，而青龙镇孤独公子保全青龙镇安危，首先打破了长久以往被辟邪山庄统领的格局，成为众人雅服的人选。

六月天气闷热，尘土飞涨翳天，冷双成日夜兼程连赶两天路途，到达白石山脚。村落遍生荆棘，野糙疯长，荒凉而寂静，惨碧碧地不含一丝人气。远山沉寂犹带烟光，景色雅致秀美。她低头看看满身风尘，弯腰拍了拍衣衫。

那股灼烈的酸痛又冲上咽喉，冷双成忙运劲压下，掏出一颗&ldo;定心丸&rdo;（第一卷第三章东阁所制，曾转赠冷琦服用）来缓解寒毒的发作。一切整理妥当后，她才放心地环视四周，寻到一户三宅相连的院落，轻轻一跃，掠向正中。

这是她和南景麒相约之地，衫角刚一回落，门板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南景麒俊朗眉目：&ldo;双成，是你吗？&rdo;

冷双成会意地一抬手，将面具又抹了下来，笑道：&ldo;是我。&rdo;

一棵桐梓树巍巍立于门畔，树影浓密，随风婆娑生姿。南景麒现身门前树下，单衫飞扬，双鬓鸦雏之色，看得冷双成又微微一笑：&ldo;南景还是那般慡朗……&rdo;

南景麒早就见着冷双成星发花白，容颜枯槁，骇然伸手抓向了冷双成。冷双成急忙躲避，紫色浮云一飘，仍是被他抓住了一处衣角：&ldo;双成，你这是怎么了？&rdo;

冷双成悄悄拽了拽衫子，没被抽回，口中不以为然应对：&ldo;不碍事，伤病发作而已，我一直在服药，过了几天自然会好。&rdo;

一丝阴霾笼罩在南景麒眉眼疏淡之处，俊雅的容貌开始有了阵阵铅云，犹如天空阴晴不定。冷双成持续微笑，用尽各种方法哄骗南景麒，最后见他仍是紧拽袖角愁眉不展，狠狠心正色说道：&ldo;南景，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问些无关之事？还是你不相信我了，认为我在骗你？&rdo;

冷双成笑容隐退，眉目如覆冰雪，眼光变得像冷锋一般犀利。南景麒哪里见过如此严肃的冷双成，生性慡朗的他一时之间无法应对，只是苦涩地笑着。

云彩如同滚动的卷轴，大片大片变幻不停，远远地在两人头顶堆积，蝉叫尖利，声声嘶鸣，无端生出些烦躁之意。南景麒与冷双成对峙一会，见她容颜沉寂，身形坚定，最先软和下来，微笑说道：&ldo;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很是忐忑。你唤我做的事情我都一一替你办妥，眼下还需要我做什么？&rdo;

冷双成伸出右腕，看了看袖子上丝带飘拂的方向，淡淡说道：&ldo;现在是申时一刻，北风，我故意走得慢，如果不出所料，一个时辰后东瀛最后的追兵就会赶到这里。&rdo;

&ldo;双成如何敢肯定？&rdo;

冷双成淡然一笑，宛如镜湖微澜，止水不兴：&ldo;荒玉梳雪并不傻，她能预测到我的目的，不过她还是会追来，因为她太骄傲，一个骄傲的人就像是只孔雀，如果扒光了美丽的羽毛，她肯定会心疼得跳起来。&rdo;

她的面容转向白石山脉，看着烟光翠色，悠然神往：&ldo;最重要的是‐‐我特地挑选她看准地形的地方，就是想她万无一失地跟过来。不过这一切，一定要算准时间，不能差分毫。&rdo;

南景麒眉目一动，挑了一丝了然，追问：&ldo;你要我准备火药与药油，带小童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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