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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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这位无尘虽看上去与普通僧人无异，却是此寺住持，待人甚是冲虚恬淡，这也是宁觉非在这里一住半个多月的原因。

无尘笑了笑，坐到窗前的桌边。

宁觉非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无尘笑道：&ldo;敝寺有上好的梅花茶，一会儿我叫他们给施主送些来。&rdo;

宁觉非笑着在另一边坐下：&ldo;谢谢大师。&rdo;

无尘看了看窗外的雪景，没有看他，却忽然说道：&ldo;自施主来此，眼中一直郁色不去，眉间深有烦恼，其实红尘万丈，大雪一下，也不过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do;

宁觉非瞧着外面，听着风声掠过大地，却吹不起凝住的冰雪，淡淡地道：&ldo;大师，世间有灵魂，有轮回，佛家说人自来处来，往去处去，但是，如何选去处？&rdo;

无尘随口答道：&ldo;灵台清明。&rdo;

宁觉非继续问道：&ldo;如何保持灵台清明？&rdo;

&ldo;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rdo;

宁觉非想了想，仍有不解：&ldo;若是诸相非相，我之身受，却是从何而来？&rdo;

&ldo;要知来世果，便看今世因，要知前世因，便看今世果。&rdo;

&ldo;我的前世……我自认并无做错什么，忠孝节义，我都做到了，为何还有今世之果？&rdo;

宁觉非当日前来借宿，并未改名换姓。无尘什么也未多问，便自同意。宁觉非偶尔与他闲谈，也多是请教轮回转世之事，不过听无尘话语，显已知道他是谁。宁觉非不提起，无尘也不谈及。

此时听他这一问，无尘忽地叹了口气：&ldo;施主杀孽太重。&rdo;

宁觉非一愣，半晌方说：&ldo;是，我……确实杀人太多，可那些人，大都有该杀之处，几乎个个身上都负有血债，双手沾满无辜平民的鲜血。我杀他们，是为了保卫国家，让人民能安居乐业，难道错了？&rdo;

无尘微笑：&ldo;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do;

宁觉非顿时心下大震，良久，面现坚毅之色，眼中豁然开朗：&ldo;多谢大师指点。&rdo;

无尘仍然看着窗外，淡淡地道：&ldo;有禅无净土，十人九错路。&rdo;

宁觉非的眼神变得很清澈，轻声问道：&ldo;大师，何谓净土？&rdo;

无尘这才转头看向他，眼中闪动着熠熠光华：&ldo;在施主心中，何谓净土？&rdo;

宁觉非想了想，郑重答道：&ldo;四海升平，天下归心，众生平等，无怨，无悔，无恨，无憾。&rdo;

&ldo;阿弥陀佛。&rdo;无尘忍不住低宣佛号。&ldo;施主菩萨心肠，哪里皆是净土。&rdo;

宁觉非又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ldo;大师，我明白了。&rdo;

无尘却道：&ldo;蝼蚁虽微，亦是生命，请施主心存怜悯。&rdo;

宁觉非微笑：&ldo;大师放心，宁某绝不会为一己私怨使天下血流成河。&rdo;

&ldo;善哉善哉，施主一念之仁，泽被天下苍生。&rdo;无尘对他双手合什道。&ldo;小僧代万千生灵感谢施主。&rdo;

&ldo;大师言重了。&rdo;宁觉非十分谦逊地笑道。&ldo;大师为我指点迷津，是我该感谢大师。&rdo;

二人相视一笑，顿时心意相通，愉快至极。

当日下午，宁觉非便向无尘告辞。无尘并未挽留，只相送至山门外。

经过小小的正殿时，宁觉非停下，看着门上的那副对联：&ldo;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rdo;

无尘在他身旁站着，一直沉默，神情淡然如水。

半晌，宁觉非笑了，似是如释重负，转头往门外走去。

看着那潇洒的背影消失在梅林中，无尘轻叹。此人再入红尘，定会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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