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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辉看着他一路走到床边,脸色亦是淡然,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去掀帐子,&ldo;殿下。&rdo;
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英寡仍是不言语,替她将纱帐撩起来,挂上床头两边垂钩,缓缓撩袍,坐在了床边。
她眼底洞亮,神色异常安然,又开口:&ldo;殿下忘了,君臣有别。&rdo;说着,便撑身而起,可才动了两下,手就被他蓦然压住。
&ldo;没忘。&rdo;他道,语气寒凉。
她低眼看了看他覆在她手上的大掌,胳膊忽然微微发颤,抬眼看去,就触上他那辨不明道不清的目光。
他盯着她,异色瞳底有火浅浅流过,怒气横涌,又搀杂着不忍怜惜。
她身上穿着沈知礼的衣裙,露在外面的脖颈上有刺眼的淤青痕迹,显是被人用力抓勒过;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右耳根处红肿着,上过药,可却仍有血丝渗出。
她似是不知痛一般,看着他的双眼仍是清湛如常,微微扬唇,对他道:&ldo;臣无大碍,只是殿下让人带给臣的那个梅红木匣儿被弄丢了,臣还没来得及尝尝那些小食……&rdo;
话未说完,她便被他猛地拥入怀中。
她微喘,心中蓦起惊澜,下意识推拒,手刚抵上他胸前,身子便被他紧紧地一箍,再也动不得一寸。
他滚烫的唇息贴在她耳旁:&ldo;孟廷辉。&rdo;
她忽然泪涌。
可却抑住不出声,眼一垂,泪珠儿无声地落在他肩头。
手抵之处正是他的左胸,暖热,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击着她的掌心。
他抱着她,不松手。
就如十多年前的那一个雨夜,她浑身上下都在抖,蜷缩在他怀中不语不动,过了许久许久,终是怯泣出声。
他听见她抽噎,不由稍稍放开她一些,手移上去捧住她脑后,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长指穿过密束长发,触上她脑侧被撞后高高鼓起的一个肿块。
她闷哼,肩颈一颤,显然是痛极。
他马上放开手,侧眸就见她耳后血丝脸上红印,一刹间心火又窜,烧得他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肺被层层燎过,血肉模糊。
多年来被道无情寡欲,似是今日方知,心长在身上,心是会痛。
章四十八心(下)
他从未像这般主动拥抱过她。
可这一抱,却令她觉得这么多年来所图所想的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拥抱,温暖有力,坚硬悍然,足以让她倚靠放心。
他以为她会泪流不止,可她只小小抽噎了一阵儿,便埋了头在他胸前,湿漉漉的长睫微微垂下,呼吸也跟着淡下来,好似气力已尽。
这一夜她定是又惊又惧,想必是疲累非凡。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屈臂揽着她的腰,让她就这样靠在自己胸口睡过去,低眼注视着她状似恬静的脸庞。
一看见那触目的掌括指印,他心头的火苗就隐隐在跳。
露在衣裙外面的肌肤上尚有这么多的伤痕,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出来她之前是怎样被人欺侮的。
撑在床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攥。
还好,她没大碍。
否则……
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浅睡易醒,眼皮微微一动,又睁开了眼,一双黑眼仁儿仍透着水雾,望向他。
他慢慢把她放平,又替她掩上被子,&ldo;睡。&rdo;
她在头挨上软枕的时候蹙了蹙眉,他顿时明白他又碰到了她的伤,脸色不禁一黑,冲门外喝道:&ldo;来人!&rdo;
沈知礼推门进来,看见里面的情形,不由又往外退了半步,才低头道:&ldo;殿下。&rdo;
他横眉,&ldo;着人去宫里传御医。&rdo;
沈知礼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孟廷辉伸手轻扯他的袖口,&ldo;殿下又何必为难沈大人?&rdo;她转动身子,微笑道:&ldo;臣还没醒来时,沈大人便找了郎中来瞧过了,&rdo;她又指了指床头放着的几个小药盒,&ldo;郎中说都是外伤,拿这些药捈抹几日便好了。&rdo;
他看见她微微带笑的脸,眉目愈发冷冽,一张脸黑到底,不语,探手去拿过那几个药盒,一一打开来,放在鼻下仔细闻过,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开些,挑了其中一个浅辱色的药膏,划指抹了一层,另一手去捧她的脸,然后一点点地抹在她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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