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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和陆照阳分开。
陆照阳说不行。
阿雪不愿意放手,什么好话软话都说了,还说了好多以前说起来就脸红害羞的,甚至大着胆子攀着陆照阳,叼住他的唇,&ldo;你不让我跟着你们,我就在后面远远地走,等你们先进城了,我再进城,我不混进你们里面去,也不让别的人知道好吗?&rdo;
陆照阳盯着望许久,叹口气问他:&ldo;哪怕我没办法回头照顾你你也要跟着吗?&rdo;
阿雪猛地点头。
他答应了,阿雪却像是得到什么浑身都在抖,说不出是因为其中某个才这样激动得克制不住。
金铃儿总说阿雪不顾命,可又很惜命,他一个人跟着与他病弱身体而言是在玩命,可他为了跟陆照阳在一起愣是什么都阻挡不了,凌驾于他的这条命,那时是指哪打哪的乖乖儿,他的命在他的意志力下低下头颅。
她为阿雪担忧,不是现在,而是未来,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她想阿雪和陆照阳以后还要去到哪里。
一想到此金铃儿就掉了眼泪,她说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容易心软,情绪容易受触动。
走的前一晚,金铃儿给他收拾包袱,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孩子围着阿雪绕朝着要哥哥跟他玩,呼呼叫着。
有时玩了一会子,再回头看金铃儿,金铃儿背过身去抹眼泪,说是风迷了眼睛。
&ldo;你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这一眼,有句话我今日才觉得和你说比较好。&rdo;
&ldo;什么话?&rdo;
金铃儿想了想,有些怀念起一些事:&ldo;我们家是逃荒了来的,那时我一句官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家里人只知道到这来有好日子,我弟弟就是死在路上的,我们那时吃的没,喝的也没,我不清楚我弟弟究竟是渴死的还是饿死的,就在几天后我阿爹阿娘就带着我进了这,一住便是好多年。&rdo;
&ldo;因此我见你第一眼就想若我弟弟还活着,也是你这个年纪了。阿雪‐‐&rdo;
金铃儿正正脸色,像是祝福,又像是路途上最后一句珍重话:&ldo;活着罢,以后我也会当你好好的,一直在某处。&rdo;
阿雪点头,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那晚后来想起来谁也没哭,分明是件伤感的事情,他见到许多人,认识许多人,但有些连句告别的话也来不及,有些总算是好好说了声珍重。
伤感的事还是少些为妙,到很多年想起这些事,他只记得金铃儿灯下年轻美丽的面容,屋内孩童的玩闹声,那不是个分别的夜晚,闭上眼睛后,像是还在那里等着阿雪回来看望故人。
马青的队伍很早便出城了,阿雪像个小尾巴,履行他的诺言,不吵不闹,一声不吭甚至一步也不靠近,这是他答应陆照阳的,队伍走他走,队伍休息他便自个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吃上几口饼,喝上一口水歇歇,趁空偷偷在那些人堆里找陆照阳在哪里。
马青是知道他的,但并未多说什么,于情于理阿雪并未扰乱队伍,又是陆照阳的亲属,既然跟着便跟着,到后面还有踪影还是未可知的事。
可后来马青也佩服他,回头看阿雪,摇摇头问陆照阳你怎么不把他劝回去,那孩子一瞧着便不是个健壮的,他不像我们。
陆照阳沉默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在某处被挡住的阿雪,随后道:&ldo;不用,他像我。&rdo;
马青见此不说什么了,偶尔一刻他再回头看阿雪觉得陆照阳多少有些狠心了。
可阿雪呢,他不能靠近陆照阳,甚至自这以后两人便再没说上一句话,有些人觉得阿雪可怜,在马青闭眼的情况下会跟阿雪说上几句话,劝他回去,可走得原来越远了,他们便不再说了,有人会偷偷照顾阿雪一点,说谢我们做什么,是你兄长托我们给你的。
哎‐‐又不是不让你们说话,如今马副将也睁只眼闭只眼,叫我们不为难你,你兄长还谨慎得不行。
阿雪笑着捧着鼓囊的水袋,知道是自个的跟陆照阳的换过来了,他摇头说不寂寞,没人跟他说话也没关系。
他们不懂,觉得这两人真是奇怪的一对兄弟。
阿雪悄咪咪环着膝盖笑,陆照阳时时刻刻在循着目光看他一两眼,这是别的人都不知道的,如此而言他们二人每日都在说着悄悄亲密话,因此阿雪从未感到寂寞,哪怕两人确实隔了许多人的距离,做着一对假兄弟,别的人不知,但他知正是因为隔得远了,交流起来艰难,才知道了一些别人没体会过的事,并非两人手拉手才叫近,也并非身隔两地就叫远。
况且他每日都见着心上人,听着心上人,尚有什么委屈可与人言说的?
(总有办法开始诡异地甜的我,真特么厉害!)
☆、90
前夜,后来记起来也才知道并没什么不同,它看上去也不过是比平常静谧,暗自镶嵌了闪烁的明星,很多,很密。
天暖了,抽芽长得绿枝头,弯弯的一银带的河,淙淙流缓而过,它守了这座城百十年了,日复一日的从远处再到近处,如同母亲的怀抱,搂着一个婴孩的姿势。
都城‐‐它是被娇生惯养抱在怀里的孩童。
几乎不曾长大,可是却又很少有人注意,因为他对长久的人来说,这条河,这条每早晨起泛着白乳朦雾,像是仙鹤起舞的地方已是如同路边的石子,只有外乡人一路惊叹着,一路进了城,或许在许久后外乡人还能这么与他的子孙后代这么一说‐‐你看,我曾去过都城,它就像你的阿娘,梦中的巫山神女,我只触碰了那么一次,便再没寻得别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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