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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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话音未落，她边说边抬起头来看向大河，然后瞪大眼睛说，&ldo;哎!对不起啊，大哥!&rdo;

大河‐‐因为生得黑，常年干活、双手皮肤粗糙，又老低着头，被人错看成中年大叔不止一两次‐‐十分温和地笑笑，摆摆手表示没什么，道，&ldo;五元，大的七元。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又问，&ldo;那这个兔子呢?&rdo;

她磨蹭了一会儿，掏钱买了一只蝴蝶，然后雀跃地跑回那一堆好友里去。山神正倚在庙顶上伸懒腰，听见她们一群小姑娘凑成一团小声地叽叽咕咕，&ldo;喂呀!那个摆摊儿的小哥好帅呀!仔细看可帅气了，你们看你们看!&rdo;

宅在山里几百年的土鳖神仙打了个哈欠，犹未感觉到危机，只小小地疑惑了一下‐‐什么&ldo;帅气&rdo;?统帅之气?他怎么没看出来。

一群女孩子轮流地偷偷回头去瞄大河，有一个扎马尾地小声说，&ldo;我怎么觉着看起来有点憨，傻傻的……&rdo;

然后马上被其他女孩子拍下去了，&ldo;你懂什么，这叫山林原生态!&rdo;&ldo;就是，虽然放在外面不算什么，可你看这山里满地歪瓜裂枣的，能长到这个样子已经够帅了!&rdo;&ldo;你们看这是他编的蝴蝶，漂亮不?还有兔子呢可爱死了!&rdo;&ldo;哎我想跟他拍照!&rdo;&ldo;快拍照呀，拍照!发狗扑论坛去!&rdo;

山神听着这群小姑娘的话题越来越往他听不懂的方向发展，好似还侮辱了一通他的子孙后代的集体外貌水准，然后‐‐然后她们就唧唧喳喳往大河小摊子前面去了。

大山的神灵睁大眼睛坐起身，眼见着那群小黄鹂一般活泼轻灵的姑娘们，眨眼间将他那老实憨厚的山娃子簇拥得水泄不通，唧唧喳喳。

&ldo;大哥，这个螳螂多少钱啊?&rdo;&ldo;这个太可爱了!你是怎么编出来的?&rdo;&ldo;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会编呀?这是不是你们村的绝活儿呀?&rdo;&ldo;大哥我想买两只这个兔子，能不能再给我编一只?&rdo;&ldo;大哥，我买兔子的话能不能跟你拍照呀?&rdo;

大河从来没试过被这么多女娃儿围在中间，小竹摊子被挤得歪歪斜斜地，他自己也被挤得歪歪斜斜，往哪边躲都不是，窘得耳朵都红了，一时间脑子跟不上进度，&ldo;啊……啊?螳螂五元，兔子二十元一只……啊?拍照?什么拍照?&rdo;

他笨拙地未曾想到要自保，耳朵里唧唧喳喳地，也不知道什么状况，一会儿就被簇拥着拍了好几张特写，有他和竹蝴蝶的，有他和竹兔子的，有他和女娃儿们的‐‐&ldo;呼‐‐!&rdo;

竹林里突然刮了一阵风，正按快门的小姑娘手一抖，愣是给拍花了。

&ldo;哎，花了!重来!&rdo;她看看效果，摆摆手说。

然而竹林里大风一阵一阵刮起来了，光天化日地突然挪过来一小片乌云。十分娇小玲珑的一小片。

然后就簌簌地下起细雨来。

小姑娘们猝不及防，哗啦啦都被淋了一头一身。然而雨并不大，所以她们只是尖叫着护住相机和镜头往包里塞，然后嘻嘻哈哈笑着打闹。

大河连忙把摊子旁边收着一柄大篷伞给支起来打开，请她们都来伞下躲雨‐‐夏天山里时常会下雨，或者暴晒，他备着这把大篷伞遮摊子。

然而那天色啊，真是愈见愈不好。原本只是小小的细雨，在躲雨的女娃儿们嘻嘻哈哈地开始与大河继续攀谈之后，好似还大了一丁点。

&ldo;大哥，你在这里摆摊多久啦?&rdo;有女娃儿问。

&ldo;一年多。&rdo;大河一边答一边看着山神庙的方向，总觉得心里惴惴的。

&ldo;那个山神的故事是真的啊?&rdo;见他一动不动盯着小庙，她们又问。

&ldo;真的，&rdo;大河说。

女娃儿们又一阵唏嘘，说那舍身救人的秀才好感人，好可怜。

&ldo;不可怜，&rdo;大河认真地摇头，山神不是用来可怜的，是用来敬的。

&ldo;那我们等会儿下完雨爬山，他会不会保佑我们啊?&rdo;

大河点点头，&ldo;会，&rdo;过了一会儿，他憨憨地笑着补充道，&ldo;他很好，不记怪的。&rdo;

竹林上空那朵娇小的乌云……默默地挪开了。

细雨一会儿就停，姑娘们收拾收拾继续往山上爬，还跟大河多订了一只兔子，说傍晚下山的时候来拿。

日落西山的时候大河送走了她们，收好竹摊。他蜷到大石头上睡觉。

一片迷蒙中睁开眼，山神拽拽地叼着根烟把他摁在大石头上，两只手左右开弓拉扯他脸皮子，一副流氓样，&ldo;我记怪什么，嗯?&rdo;

大河憨憨地笑，被扯成一张大饼脸，笑得愈发憨态可掬了，也不反抗，也不反驳，只是伸手环住山神的腰，将他拉下来。

山神宽大的袍子水一般倾泻下来，覆在他身上。乌黑的长发也似山泉般淌下来，滑落到他的耳边。

&ldo;烟抽多了不好。&rdo;大河笑着，笨手笨脚地轻轻从对方血色稀薄的唇上拿走那根烟。掐掉扔开。

&ldo;瓜娃子，&rdo;神仙用手肘撑住身体，防止整个身体栽下去落到他怀里，恶狠狠地说，&ldo;我问你话呢!记怪什么?&rdo;

大河憨憨地笑，特老实地结巴着解释说，&ldo;我，我不晓得她们会，会那么……下次我会躲开好远。&rdo;

&ldo;……&rdo;

山神静了好一会儿，苍白的面皮上一点一点地泛起微红‐‐然后他一拧眉毛，可劲地扯大河的脸，&ldo;小瓜娃子!你去山外学坏了!&rdo;

学了一肚子小坏水!还装老实!我什么时候记怪她们跟你太亲近了!

&ldo;嗯，&rdo;大河仍是憨憨地笑，答非所问，好听的话说起来一句连一句，抓心挠肺地，&ldo;不去山外了，再也不走了，在这里陪你……&rdo;

羞涩和窘迫的红色从他黝黑的脸皮下泛出来，他微仰起上身，手臂拢紧环住山神的肩，轻轻地将对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鼻尖贴着鼻尖，他轻微颤抖地低声告白说，&ldo;再也不离开你了……&rdo;

山神近在咫尺的长睫颤了颤，深邃暗沉的瞳子像含了水，定定地看着大河一会儿，他缓缓地闭了眼。

大河像得了允许似的，略微抬首去吻他被烧灼过的半边脸颊，温热又稍许粗糙的唇角摩挲过凹凸不平的伤痕。他眼眶赤热，环抱着山神的手臂发起抖来，想到对方受伤时的痛楚，整座大山天崩地裂般的震颤，忍不住就又掉了眼泪，一边掉一边珍惜地吻着。

听着他颤抖的哽咽声，山神闭着眼轻轻地叹息，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入他的发里，如他幼时般轻轻地摩挲他的脑后。

又能记怪什么呢，神仙叹息着想，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下午召来细雨哄走那些小姑娘时、心里是在想什么……大河跟秀秀，是连娃儿都有了，当时那心里，好像除了难受寂寥，为对方成家立业而感到的欣慰还更多些……

他当时想，瓜娃子大了，总是要走的，如果离开这座山，是真的好，如果去到那纷繁华丽的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圆满幸福，他便愿他永远都不用回来……他愿他有个温慧的妻子，活泼美丽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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