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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巧姑没想到徐大娘会开口训她,怔了一下解释道,“大娘,我也是心里急,那是我们的亲娘啊,可巧丫这么不管不顾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再说我这性子随我娘了,张不开嘴,我跟她姐夫又一向都听巧丫的——”
“既然你跟我姐夫一向听我的,那现在还听着我的,先不要管他们,叫段天生闹吧,闹过一阵儿就消停了,至于我姐夫嘛,如果他真的要管,那你们商量个章程出来,愿意拿多少孝敬段天生,我到时候出一半儿就是了,”常相逢觉得自己跟这个姐姐压根儿就不是一国的,尤其是海氏出了事,她理直气壮来逼迫自己,叫常相逢有些心寒,“你也别说你性子好张不开嘴,我看你这两天倒能说的嘛。”
“巧丫,我,”常巧姑被妹妹毫不客气的指责弄的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里急,你向来有见识,主意又多,你姐夫那个人太老实,我怕他在段天生那儿吃亏。”
“我知道你的‘苦心’了,你也赶快回去吧,我这儿马上要做生意了,不论要掏多少钱给段天生养老,首先我也得先挣出来不是?不然他要是拿休了我亲娘来逼我答应他把我再卖一回咋办?你是已经嫁人了,不用担心这个,我可怕的很哪!”常相逢根本没有给常巧姑好脸色,直接拿了围裙给自己系上,准备进屋擀面条。
这次的事情不论最终如何解决,常巧姑的作为都有些伤常相逢的心,一句自己性子软就恨不得将妹子推到前头去挡枪吗?“你也回去吧,我不送了,锁住,你去把豆腐炸了,还有丸子调了没?叫大娘尝尝味儿。”
常巧姑看着屋里的三人都忙了起来没有再理会她,心里也十分的委屈,最终知道常相逢的性子犟自己一时半会儿劝不住,又惦着窦恒那边还没有消息呢,一跺脚出了龙宫饭馆往甜井胡同跑去。
常巧姑性子不行,嘴也上不来,又因为段天生要休海氏的缘故对他有了怯意,到了甜井胡同除了跟海氏一起哭外,实在也拿不出利索的办法,想答应段天生一月五两银子的要求,可是看到窦恒铁青的脸,也不敢张嘴,不论海氏有多亲,她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如今是姓窦的,五两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妹妹答应出一半儿,另一半对常巧姑来说也是一月全部的纯收入了,应下段天生,他们夫妻就等于是一月白干了。
“相逢真的不管?”窦恒打心里看不上段天生,对接海氏回家奉养也没什么抵触,可是妻子中岳母的想法跟他完全不一样,叫他违心的跟段天生撕缠也实在是难为的很,“她到底是怎么个说法?你先回去吧,我到荷花巷去问问她。”
“你,别去了,咱们出来快一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常巧姑不想叫窦恒见常相逢,她知道丈夫最听妹妹的话,如果叫他知道常相逢并不反对海氏被休的话,只怕也不会再管了,那自己跟母亲还有什么指望?
窦恒老实可并不傻,这次的事儿妻子跑荷花巷两趟了,都没有见常相逢出面,只怕她并不赞同妻子的说法也不一定,“你跟我摞句实话,相逢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丈夫生了疑,常巧姑有些忐忑,“她有什么意思?哪个女人愿意被休?这不是逼我娘去死吗?何况巧丫还没有成亲呢,要是我娘被休了,她以后就难嫁了,这不是她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不好去跟姓段的争执吗?你到底是姐夫,又是个男人,说话也方便些。”
常相逢会因为没出嫁而面软不跟人争吵?窦恒可不怎么相信,“可这事儿不是咱两口子说了算的,段天生要五两银子,咱们哪儿拿的出?真要正经过日子,哪用得着五两银子?还有,你就忍心看着段天生再弄个那样的女人回来?娘就有脸了?”
常巧姑被窦恒问的哑口无言,这些她怎么会想不到?可是这些跟海氏被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我娘苦了一辈子了,难道以后叫她在别人的白眼珠子下头活着?她又是个水性子,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得成?”
妻子左左右右都是这几句话,窦恒惦记家里的生意已经停了一中午了,再不回去,只怕连下午那锅都卖不成了,也不再跟常巧姑歪缠,兀自赶了驴车往半个店回。
终于将最后一拨儿客人送走,常相逢算是松了口气,好在这古代有“宵禁”一说,不可能有人成夜赖在店里不走,她跟徐氏还有锁住这些“老弱妇孺”才算有个省心的生意做。
回到屋里常相逢将怀里明奕的信掏出来,白天折腾了一天,从令狐俨那儿收到的信她到现在才顾得上打开,算算日子快两个月了,这是自己收到明奕的第五封信了,常相逢心里一叹,明奕在信上叫她写好回信给令狐俨送过去,由他代寄,这下可有些难为常相逢了,虽然她不惧世人的眼光,可是拿着封情书呢令狐俨捎带,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看明奕的心,常相逢知道他跟母亲谭氏已经在京城安顿下来了,住的自然是族伯明世达的宅子,现在已经一切就绪了,明奕也已经开始温书备考,因为明奕给常相逢的信要经了令狐俨的手捎过来,信上除了叫常相逢保重身体,安心等她回来外,倒也没有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话。
看完了信,常相逢提笔给他写回信,其实她的生意也是乏善可陈,糟心事也不好提,但有一点常相逢是知道的,他如果思念她,自然愿意知道她的点点滴滴,就像自己看到明奕的几封手书都会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跑过去仔细问问他到底过的怎么样。
因此常相逢便将自己开饭馆的点滴都跟明奕细细讲了,包括经营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和各种趣事,最终看着厚厚的一大摞信纸,常相逢才放下笔将它们封好,估算着再过上两天,将信给令狐俨送去。
第二天天刚刚亮,常相逢就听到院外一阵阵的砸门声跟哭声,她心里一跳,急忙穿衣开门,就看到披头散发的海氏跟后面凶神恶煞的段天生。
“姓段的你又想干啥?跑荷花巷闹事来了,我看你的腿是不疼了,”常相逢也不跟段天生客气,指着他开骂。
“行了,轮不着你来教训我,你看好啦,这娘这只不会下蛋的鸡我给你送回来了,以后她就不是我们姓段家的人了,生死跟我无关,快将你这个没用的娘给领进去,以后叫我再在甜井胡同看见她,我打断她的腿!”段天生恶狠狠道。
“巧丫,巧丫你跟你爹说说,我在段家辛苦了十几年,他不能这么对我啊,”海氏是被段天生一种拖过来的,看到常相逢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虽然跟令狐俨并不熟,但常相逢对他还是有一定的认识的,既然令狐俨说了要出手,自己就应该等着,何况今天这情景也是她希望看到的,“行了,人家把你都赶出来了,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不想自己,不想女儿,也想想高堂父母是不是?他们生你养你就是叫你这么给人作践的?”
“我,”海氏想到自己病中的老母,顿时没有声气,只能哀哀的瘫在地上垂泪。
“好了,这是休书,我扔到这儿咱们算是两清了啊,”段天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再闹腾也休想从常相逢这里折腾出银子来,何况那个窦恒,说了半天,也没有应许自己一两银子,而自己相好的王氏,不但手里有银子,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骨肉,怎么能叫王氏轻易打了去?
“行了,人都走了,你还是进来吧,”看着段天生扬长而去,常相逢将他写的休书捡起来,一边去拉海氏,“快进去洗洗歇会儿。”
“巧丫,我可咋办啊,我不活了,不活了,”海氏猛的站起身向巷外冲去。
“你给我站住,你不活了,凭啥?就为个成天打你的男人?我爹当初死的时候也没见你不活了?!当初姓段的卖我们姐妹的时候也没见你不活了,现在你离了段天生就不活了?你能不能再贱一点儿?!”常相逢一把拦住海氏,狠狠的将她甩到地上,“行,你想死是不是?那就去死啊,到段天生门口,一根绳吊死算了,也叫大家看看他是如何为了个暗娼逼死自己的老婆!”
“去啊,咋不去呢?!”常相逢鄙夷的看着一脸懵懂的海氏,“你只怕连跑到段天生门前寻死的胆子都没有吧?做戏给谁看呢?以为你一哭一闹我就是豁出脸帮你出头?凭啥?我是你闺女不错,可我也要脸呢?叫我去求段天生,叫我出银子叫他别休你?我告诉你,这样的事儿我做不来,也不会做,你要是想死,直管去,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亲姑娘,噢,对了,还有我姐呢,她现在日子过的也不算差了,你去闹她也成,等我姐被窦家人也休了,你们好好的抱在一处死!”
常相逢骂完也不再理会海氏,直接甩门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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