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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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李一泓来到市文化局，把姚局长写的那封信交给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同志，他坐在她桌旁，一边察言观色地看着她，一边掏出烟来……

女同志将信原样折起，还给他，不动声色地说：&ldo;李局长已经调到别的县去了，现在的局长姓林，刚接任不久……&rdo;

李一泓怔住了。

&ldo;李一泓同志，你应该清楚的，文化局本身不但不是一个创收单位，反而是一个消费gdp的部门。文化局一向缺的就是钱，所以，你们馆里的事，局里爱莫能助，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解决。&rdo;

&ldo;这，我能不能见一下林局长？&rdo;李一泓一边问，一边已不得不将信接过去，揣起来。

&ldo;见也白见，局长变不出钱来。再说，林局长到县委开会去了。&rdo;

文化局院子的厕所那儿，文物科科长刚从厕所里出来，一个男人快步迎上去说：&ldo;科长，文化馆那个李一泓又来要钱了，我看你还是在厕所里躲一躲为好，这次让我来对付他！&rdo;

那个男人掏出自己的烟递给文物科长，见文化科长又缩回厕所里，自己才优哉游哉地走向文物科办公室，一迈进门槛，就见李一泓已在坐等。

&ldo;哎呀，李副馆长，久违久违。有事？&rdo;

&ldo;还是那事儿。&rdo;

&ldo;那事，不好办呀。咱们文物科但凡有点钱，不是早就一狠心批给你们了嘛！&rdo;

李一泓按灭烟站了起来：&ldo;我不跟你说了。赵科长在哪儿？我要见他。&rdo;

&ldo;猫在厕所里呢。&rdo;对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ldo;我说错了，说错了，他猫在厕所里干什么呢！他……他刚才还在，一转眼，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rdo;

李一泓狠狠瞪他一眼，迈出屋，向厕所走去。

赵科长从窗口望着守候在厕所门口的李一泓，在屋里走来走去，两手互搓，不知如何是好。

赵科长一脚迈出了厕所，发现李一泓守在厕所门旁，急转身又想躲入厕所，李一泓却抢先一步，伸张双臂拦在了厕所门口。

赵科长激头掰脸地说：&ldo;嗨，老李，你这是干什么嘛！你这……这太不人性化了嘛！&rdo;

李一泓不理他这茬，开门见山：&ldo;少给点儿！两三千也行。四面墙我们可以自己动手砌起来，但上门窗，上房梁，技工活必须得请工匠，我们文化馆的同志自己干不了。&rdo;

赵科长一跺脚：&ldo;老李哇，就是一千元，我也没有啊！没有你叫我怎么批给你？！&rdo;

李一泓的手机响了，他接听手机，表情渐变不安：&ldo;是我是我……哎呀我给忘了，您别急，别急……&rdo;

李一泓搂住了赵科长的肩膀，开诚布公地说：&ldo;赵科长，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文化馆那些收藏。论对文物的评估，你当然比我更内行，我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rdo;

&ldo;彼此彼此，你现在也名声在外，已经是位专家了嘛！&rdo;‐‐赵科长虚与周旋。

&ldo;咱们以后不争文化馆那些东西究竟有没有文物价值了。我再来，那就只找你解决一个问题了‐‐我们文化馆的一间屋子倒了，不能就那么横砖竖瓦的，得再把屋子修起来是吧？&rdo;

&ldo;是啊是啊，就那么横砖竖瓦的哪行！&rdo;

&ldo;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说到做到。四面墙呢，我可以动员同志们，再把它砌起来。但砖瓦肯定是不够了，这就需要一笔钱，添砖添瓦。还需要一笔钱，买木料，上房顶，做窗做门，是吧？&rdo;

&ldo;是啊是啊！&rdo;

李一泓看看赵科长在原地走来走去，极具耐心地说：&ldo;所以呢，我亲爱的同志，你作为文物科长，那就应该急我们文化馆之所急，多多少少，你就总得批给我们一笔钱，帮助我们，把我们所面临的困难解决了……&rdo;

赵科长一斜肩膀，摆脱了李一泓的手臂，滑头地说：&ldo;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啊！&rdo;

李一泓就又瞪他，意思是‐‐怎么和你没关系？！

赵科长巧舌善变地：&ldo;如果你还是认为你们文化馆那些东西具有文物价值，那么就得拿出一批专家们的郑重其事的鉴定为据，还起码得是省一级文物专家们的鉴定，只你一个人认为有价值不行。如果你拿不出来，你就没有正当的理由非找我们文物科来要钱。虽然我们是特殊情况，文物工作由文化局兼管着，但事实上，文化文物根本就是两个平级单位，文化馆归文化局，不归文物局。你文化馆的房子倒了，你找文物局就是找错了门，一而再、再而三、三四五六七次地找，那就是无理取闹！&rdo;

李一泓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ldo;你认为我无理取闹？&rdo;

赵科长哼了一声，悻悻地走回办公室。大王愣了一会儿，跟入办公室，坐下，抬头望着屋顶说：&ldo;我有点可怜他了，都来过七八次了。科长，你就替他们文化馆向局长申请一笔款项又怎么样呢？&rdo;

&ldo;新局长刚刚上升，我当科长的，就带头打报告向顶头上司要钱？这是最招顶头上司烦的事你知道不？&rdo;

&ldo;那你也可以替他们文化馆把他们的困难向省文物局反映一下嘛。&rdo;

赵科长有些不耐烦了：&ldo;你少来！还轮不到你教我该怎么当科长不该怎么当科长！我之所以今天熬成了科长，那正是因为我懂得一个道理‐‐如果没有什么成绩可以向上级汇报的，起码也要善于把使上级心烦的事给压住！否则上级需要下级干什么？现而今，对于只花钱不挣钱的单位，打报告要钱就是最让上级领导心烦的事！除非刀架在脖子上，枪口对着胸膛，否则我绝不做那样的事！这是经验，明白？！&rdo;

大王诺诺连声：&ldo;明白，明白。您不说，我还真有点儿不明白。您今天一说，我茅塞顿开……&rdo;

政协委员三

市中心广场地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民众。

两处临时搭起的休息棚一红一黄，黄布休息棚那儿，三名舞狮队员已装束停当，却一个个表情焦急，相互议论：

&ldo;李老师怎么还不来啊？&rdo;

&ldo;是啊，急死人了！&rdo;

&ldo;这可是擂台赛啊！邻市的舞狮队向咱们下的战书，李师傅如果不亲自来扛狮头，那咱们结果惨了！&rdo;

休息棚外，一个组织者在打手机，另一个组织者问：&ldo;怎么样？&rdo;

打手机的人绝望地说：&ldo;他……他把手机关了！&rdo;

一辆出租车驶来，停住，李一泓从车上踏下来。

&ldo;他来了！&rdo;二人迎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李一泓陪入休息棚。

李一泓拱手道：&ldo;抱歉，抱歉，让各位着急了！&rdo;

有人给他让座，李一泓端端正正地坐下，说：&ldo;水。&rdo;

立刻有人恭恭敬敬地递上矿泉水，李一泓饮了一口，含在口中片刻，缓缓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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