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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不是突发奇想,他已深思熟虑许久。所以此刻说出来,半点负担也没有。
到时原州云氏做为京畿云氏的旁支,与本家仍是利益共同体。
但云知意理所当然要成为原州云氏的家主,而霍奉卿做为她的伴侣,是与她共掌家主权的。
“余生我与她自成一体,共担生死荣辱,自不会轻易做任何对本家不利的事。这颗定心丸,云将军可满意?”
“若真能如此,简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云昤展颜笑开,“不过,霍家等多少年才出了一个你。你入云氏门,你父母宗族怕是不肯的吧?”
云氏虽是高门,但家风里就没有盛气凌人,平白占别人家便宜的习惯。
“云将军不必担忧,”霍奉卿道,“此事我与父母宗族已有共识。再过几年,一旦时机成熟,我会上奏陛下,将爵位递降禅于舍弟奉安。而北山以东及三千府兵,算我‘嫁妆’,留归原州云氏。”
他对这门婚事交出了最大诚意,因为云知意对他的分量,值得这些。
“果然和聪明人谈话就是不费劲。如此着实皆大欢喜,”云昤拊掌大笑,既欣慰又激赏,“早早将所有事都考虑在前,环环周到,不卑不亢。霍奉卿,瞧着你年纪轻轻,倒确是个人物。”
“云将军谬赞。”
“你这侄女婿,我提前认下了!”此时的云昤真是越看他越满意,“既你对我家绪子用情至深,你霍家又仁义成全,那我云氏也会对得起霍家。既成姻亲,若将来霍家有子弟愿往京中出仕,云氏必鼎力扶持。定助霍家门楣光耀!”
云知意从云昤口中得知霍奉卿不但主动提出入赘云氏门,还将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很是惊讶。
她辗转一夜没睡踏实,翌日到州丞府点卯后,便随意寻了个公务的由头去了州牧府。
说来像是心有灵犀,霍奉卿也正要去州丞府找她,两人的马车竟在半道不期而遇了。
两辆马车紧挨着停在路边的大槐树后,车窗与车窗之间只隔着约莫两个拳头的距离。
两人各自撩起车帘探出头,说话间可谓呼吸相闻。
“你当真想清楚了?当真不委屈吗?当真不为难吗?”云知意心情复杂,“就算是入‘原州云氏门’,那毕竟还是入赘……”
“想清楚了。不委屈。不为难,”霍奉卿笑得神秘又得意,“其实我这完全不算寻常意义上的入赘。”
云知意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啊?那算什么?”
霍奉卿噙笑,探头凑过去,于她眉心金箔处落下虔诚一吻,哑声沉柔:“我这最多算是,皈依云知意。”
原州云氏,将由云知意与霍奉卿携手起始。
从今后,他们将互属共融,只有彼此,也再无分彼此。
他们会百年好合。会生同衾,死同穴。会子孙满堂,传之百世。
第90章番外六
纵然霍奉卿诚意十足,早早排除一切阻碍;云氏也接受并认可他的诚意,并不与他为难。
但关于云知意的婚事,云氏是不允许在仪程上删繁就简的。
云昤代表云氏与霍家完成议亲后,陆续有云氏亲族从京中赶到原州,各司其职地为云知意操办婚事。
云知意与霍奉卿也不能多说什么,在繁忙的公务之余,规规矩矩照古制走完“三书六礼”。
前后经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迎来了正婚典仪。
承嘉十七年四月十三,宜嫁娶、祈福、求嗣、斋醮、订盟、纳彩、解除。
正婚典仪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既有古朴庄严的繁复仪程,又兼顾边地民风里热闹洒脱的红尘烟火气。
“打马绕城”是正婚典仪中最后一项需在外间进行,完成后回到望滢山,就正申时了。
望滢山的云氏大宅平日素来清风雅静,今日因来了太多观礼宾客,竟喧嚣如闹市。
不知该归咎于今日起太早,还是诸多仪程实在太累人,云知意生出一种毫无实感的恍惚恐慌。
进门时,她腕上与霍奉卿相连的那根红线隐隐打颤。
在周围热闹的声浪中,她略偏头向霍奉卿,压着略微干涩轻哑的嗓,话尾有些不稳:“这是……哪一年?”
霍奉卿察觉她的异样,面对宾客、仪典官的神情不变,只是反手与她十指交握,低声回:“承嘉十七年。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云知意摇头,身心渐渐松弛。
她回头,目光越过众人,看了一眼山间暮色。
霍奉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此时秋日已渐往西偏移,天地如罩朦胧金纱,如梦似幻,使人不知今夕何夕。
说不上是怎么回事,霍奉卿的胸臆间猝不及防地泛起剧烈悸痛。
几年前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都与云知意有关。
那些梦都零零碎碎,彼此好像并不关联。有时荒唐绮丽,有时却让他痛彻心扉。
他曾梦见过一个于此刻相似又不同的下午。
那天的阳光与此刻同样炽热,周围的声浪也像现在一样让人耳鸣。
不同的是,在那个梦里,云知意并非穿着婚服与他并肩同行,而是穿着囚服,死在了他的怀里。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猛地蹿上天灵盖,扯痛了心扉,撕裂了躯壳中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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