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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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见？今天就？&rdo;

&ldo;今天有什么安排或约会不成？&rdo;

&ldo;没有。&rdo;我说。昨天也罢今天也罢明天也罢，我都没什么安排没什么约会。

&ldo;可那加纳究竟是什么人？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也多少想知道什么事怎么样的嘛。要是跟我找工作有关，我可不愿意在这上面跟你哥哥打交道，我想以前也向你说过的。&rdo;

&ldo;不是什么你找工作的事。&rdo;妻不无厌烦地说，&ldo;猫，猫的事。&rdo;

&ldo;猫的事？&rdo;

&ldo;跟你说，现在脱不开手，人家等着呢，电话勉强打的。不是说午饭还没吃么！

放下可好？有空儿再打过去。&rdo;

&ldo;忙我知道。不过，突然把这莫名其妙的勾当推到我头上我可没兴趣哟！猫又怎么了？那个姓加纳的……&rdo;

&ldo;反正按那个人说的办好了，明白？这可不是开玩笑。好好在家等着，等那个人的电话。嗯？挂了！电话果然挂断。

两点半电话铃响时，我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打盹。起始我以为是闹钟响，伸手去按钟脑袋想止住铃声，但那里没闹钟。我躺的不是床，是在沙发上。时候也不是清晨，是午后。我爬起去接电话。

&ldo;喂喂。&rdo;我开口道。

&ldo;喂喂。&rdo;和午前打电话那个女子是同一声音，&ldo;请问是冈田&iddot;亨先生吗？&rdo;

&ldo;是，我是冈田亨。&rdo;

&ldo;我姓加纳。&rdo;

&ldo;刚才打来电话的那位？&rdo;

&ldo;是的，刚才太抱歉了，您今天往下有什么安排没有呢？&rdo;

&ldo;倒也没什么特殊安排。&rdo;我说。

&ldo;那么恕我冒昧，从现在开始可有同您见面的可能性？&rdo;女子道。

&ldo;今天，现在就？&rdo;

&ldo;不错。&rdo;

我看了下表----30秒前刚刚看过，并无必要再看，但出于慎重又看了一次----时间仍是午后2时30分。

&ldo;要很多时间吗？&rdo;我试着问。

&lso;我想不至于太长。但也可能比预想的要长。此时此刻我也无法说得很难，请原谅。&rdo;女子说。

问题是我已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即使时间花得再长。我想起电话中久美子的话。她让我按对方说的去做，并说事关重大。我只有言听计从而已。既然她说事关重大，那就一定事关重大。

&ldo;明白了。那，去哪里拜会您呢？&rdo;我问。

&ldo;知道品川站前那家太平洋宾馆吗？&rdo;

&ldo;知道。&rdo;

&ldo;一楼有间咖啡屋，4点我在那里等您。可以吗？&rdo;

&ldo;可以。&rdo;

&ldo;我三十一岁，头戴一顶红色的塑料帽。&rdo;她说。

哎呀呀，我不由叫苦。这女子说话方式颇有点奇特，刹那间就使得我陷入困惑。

至于女子话中到底什么东西奇特，我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一个三十一岁的女人有什么理由非戴一顶红塑料帽不可呢！

&ldo;明白了。&rdo;我说，&ldo;应该能找到，我想。&rdo;

&ldo;那么，为慎重起见，可以把您的外部特征讲给我听一下吗？&rdo;

我开始归纳自己的外部特征。我究竟有何外部特征呢？

&ldo;三十岁。身高172厘米，体重63公斤，短发。没戴眼镜。&rdo;不不，这无论如何算不得特征，我边介绍边想。如此外表的人，品川太平洋宾馆咖啡屋里很可能有50人之多。以前我到过那里一次，是个十分宽敞的咖啡屋。恐怕要有较为不同寻常的醒目特征才行。可我又想不出任何那样的特征。我有迈尔斯&iddot;戴维斯签名的《西班牙素描》。脉搏跳动相当迟缓，1分钟通常47次，高烧385度时也不过70次。失业。

《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兄弟姓名记得滚瓜烂熟。然而这些当然从外表看不出。

&ldo;打算穿什么样的衣服呢？&rdo;女子询问。

&ldo;这个嘛……&rdo;我说。可我考虑不好。&ldo;说不准，还没走呢，事出突然嘛。&rdo;

&ldo;那就请系水珠形图案的领带来好了。&rdo;女子以一副不容分说的口气说，&ldo;水珠形图案的领带您是有的吧？&rdo;

&ldo;有的。&rdo;我说。我是有条带有奶油色小小水珠图案的领带，还是三年前过生日时妻送的。

&ldo;就请系那条领带。好了，4点钟见面。&rdo;言毕，女子放下电话。

我打开西服柜寻找水珠领带。不料领带架上没有水珠领带。我又拉开所有的抽屉，壁橱的衣箱也全部打开看了，但哪里都没有水珠领带。倘若那领带就在家中，我绝对可以找它出来。在衣服整理方面久美子可谓一丝不苟，不能设想我的领带会被置于它平时所在场所以外的场所。西服----无论她的还是我的----一如往常整理得井井有条。衬衫一道褶也没有地躺在抽屉里。塞满毛衣的箱子里密密麻麻摆满卫生球，稍一开盖都觉眼睛作痛。一个箱子里装有她学生时代的衣服，带花的小连衣裙、藏青色的高中校服之类归纳得严然旧日影集。我猜想不出她为何特意保存这些东西。或许始终没有扔弃的机会而随身带到现在。也可能打算某个时候捐给孟加拉国，或者留给将来作文化史料。总之，我的水珠形图案领带是哪里也无从觅得。

我手扶西服柜拉门，回想最后一次系此领带是什么时候。可偏偏想不起来。那是一条蛮有品位的漂亮领带，在法律事务所系起来多少有点浪漫过头。若系那样的领带到事务所上班，保准有人午休时凑到我跟前说什么&ldo;好漂亮的领带嘛，色调好，视觉明快&rdo;，而且说个没完没了。然而那是一种警告。我所在的事务所，被人夸奖领带绝对不是光彩事。因而我不曾系那条领带上班。系那条领带时仅限于属私人性质且较为讲排场的场合，如去欣赏音乐或去吃正儿八经的西餐，亦即妻提议我&ldo;今天出门要好好打扮打扮&rdo;之时。机会诚然不多，但那种时候我系的便是这水珠领带。

与藏青色西装相得益彰，妻也对这条领带青眼有加。而最后系这条领带是什么时候呢？我硬是全无记忆。

我再次检查一遍西服柜，然后作罢。看来水珠领带是因某种缘故下落不明了，于是我只好穿上藏青色西装，往蓝衬衫上系了一条斜纹领带。到时再说就是。也许她看不出我，但只要我发现一个戴红帽子的三十一岁女人，问题也就解决了。

我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盯视墙壁多时。实在有好久没穿西装了。一般说来藏青色西装这个季节穿来未免有点过热，所幸这天因下雨的关系，就6月来说还稍带凉意。我最后上班那天（4月间的事了）穿的即是这同一件西装。墓地心里一动，逐个往衣袋里摸去。在内胸袋底端发现一张日期为去年秋天的收据。是在哪里搭出租车的收据。原本是可以向事务所报销的，现在则为时过晚。我将收据揉成一个球扔进垃圾箱。

辞去工作以来两个月时间里，西装竟～次也没上身。时隔许久穿起西装来，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紧紧箍在什么异质物里面。沉沉的硬硬的，同身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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