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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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达开道：&ldo;使不得，使不得！官府劣绅正在找上帝会的岔子，冯先生还在狱中，吉凶未定。我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闹出事来正好给他们有了藉口，告到县里，对我们不利，也给冯先生添了罪名。&rdo;

石镇吉道：&ldo;达哥平常办事有决断，怎么现在受了团练的气反而怕事了。&rdo;

达开道：&ldo;临大事要有海样的度量，我们如今要紧的是要保全拜上帝会，受些气是小事，现在忍着，将来自有出气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带领你们跟他们算总帐，大大的出一口气！&rdo;

这时黄玉昆父女也过来劝大家冷静，春娥的外甥贵生也跟了过来，忽然冒出了一句：&ldo;我刚才看见熊奶奶家降僮了，好热闹！&rdo;&ldo;降僮&rdo;即是&ldo;关亡&rdo;，是巫术的一种，降僮的人称为&ldo;僮子&rdo;，实即巫师，据说可以召请亡魂附身，与生人对答。

众人问是怎么回事，玉昆道：&ldo;去过熊家的人说，熊大爷新过世，他家请了巫师来。供上香烛糕果，巫师打了几个哈欠，手舞足蹈，便有大爷神灵附身，和家人拉家常。说他平日行善好佛，阎王让他做了阴间掌管生死簿的判官，叫家人多行好事，自有好报。又说拜上帝会是邪门歪道，阎罗爷不喜欢，凡信教的死后都得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熊奶奶是亚奎的堂婶，大概是亚奎买通了巫师叫他胡说八道，诅咒拜上帝会。&rdo;

众人又轰地勃发了怒火，纷纷揎拳捋臂，要去先揪巫师，再找甲长亚奎理论。玉昆连忙拦住道：&ldo;降僮是我们广西僮家人世世相传的风俗，巫师又是代神布道，无论在穷富人家，都是受尊敬的，得罪了巫师，就会开罪了那么多的僮族乡亲，万万不可。&rdo;

石镇仑道：&ldo;我却有个巧法儿，他们能降僮，我们就不能降僮？这降僮的遮眼法，我也会，待我们也大开门庭，供上香烛，我来装神弄鬼，把刘大斗、熊亚奎和团练们痛骂一顿消消气。&rdo;

黄玉昆道：&ldo;与其那样骂来骂去，还不如装作天父上帝降凡附身，安慰众信徒，勿信谣传，勿失志气，自有天父天兄神灵保佑。&rdo;

众人都嘻笑喝采：&ldo;黄叔好主意！说干就干，马上去取香烛来，谁来扮上帝！&rdo;。

达开喝道：&ldo;休得胡闹，上帝是可以假扮得的吗？普天之下，只有我们人神合一的教主‐‐上帝的第二位太子洪二哥才可代天父天兄传话，谁也不能自作主张降僮，亵渎了天父天兄，侵犯了教主的尊严，谁若违反，就把他从拜上帝会中除名。&rdo;

石家兄弟们吓得耸肩缩颈，都道：&ldo;哎呀，达哥，干吗这么认真，我们是说说玩笑的啊！&rdo;

人们散去了，惟有春娥留在达开身边，两天之后他们就要作新郎新娘了，可是周围气氛那么阴郁压抑，把喜气完全冲淡了。春娥见达开昂首踞坐，犀利的目光注视堂屋外寂寞的天空，犹在默默沉思，不禁悯然坐到他的身旁，说道：&ldo;达哥，自从冯先生出了事，洪先生又走了，你仿佛换了一个人了。&rdo;达开收回视线，疑惑地凝视着未婚妻，春娥继续说道：&ldo;达哥，你变得老成了，话少了，气度也大了，轻易不动怒，像个老先生了，每日里尽是独自沉着头想呀想，你肩挑千万斤，无人为你分担，我怎不为你心疼。&rdo;

达开握住春娥的手说道：&ldo;亚春，你是我的贴心人，只有你深知我现在为了拜上帝会忍辱负重的痛苦。我们就要成亲了，可是我的前途难测，万一云山哥不能出狱，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害了你的一生，所以越是喜日近了，我越是觉得惶恐。我想，最好我们把吉日推迟，等到云山哥出狱了再办吧！那时候才能定下心来安享新婚的快乐。春妹，你答应吗？&rdo;

&ldo;不！&rdo;春娥红红的圆脸上露出了非常坚决的神色，&ldo;达哥，我早就向大姐说过，我愿将我最珍贵的一切奉献给你，直至为你而死。不要犹豫，不要忧伤，让我们快快活活成亲吧，朋友之交，尚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况是夫妻！&rdo;

达开宽慰地叹了口气，挽住春娥丰满的手臂说道：&ldo;去看看我们的新房吧，不知大姐为我们布置得怎么样了。&rdo;

两天之后，达开和春娥成亲了，在忧患重重的日子里，一切从简，除了达开胞姐家的亲人外，没有通知远村的其他亲友，赐谷村的黄为政兄妹也没有得到邀请，达开有意回避了宣娇，怕她不好受。宣娇知道达开在三月完婚，但不知是哪一天，心中凄酸，暗暗悲泣。等到达开婚期过后，方才有人传来消息，宣娇又是一阵伤心，却怨达开为何不邀她去观礼，也好亲眼看看新人究竟是什么天仙下凡，把年轻豪迈的石达开迷住了。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这一年的八月底，宣娇第二次飞马来到那帮村，达开正和几十名教徒在门前场坪上耍刀弄棒，练习武艺，宣娇在马上大呼道：&ldo;达哥，云山哥出狱了！&rdo;

众教徒欣喜狂呼，达开扣住络头，扶宣娇下马，问道：

&ldo;见到云山哥了吗？&rdo;

&ldo;还不曾，他才出狱，还得休养哩。&rdo;

宣娇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达开跟到内堂，宣娇吩咐掩上门，悄悄说道：&ldo;达哥，云表哥被押解回原籍，已经从桂平县城搭船下广东，我们见不到面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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