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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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达开正与宣娇及黄家子弟去县城东南各村镇巡视归来，读了云山的信，说道：&ldo;紫荆山是拜上帝会的发祥地，这个阵地不能丢，我也正想去和杨秀清、萧朝贵取得联络，有了云山哥的信，进山就更方便了，否则还以为我们是衙门中的捕快去探听山中虚实哩。&rdo;

为政道：&ldo;很好，我们一块儿去吧，此去水路多，不用骑马了，步行到县城换船，可以经过浔州府城直下大黄江口，那边有个市镇，名唤新墟，是个水陆大码头，广东人也有很多来做买卖的，新墟西边几里路就是紫荆山的门户金田村，可惜紫荆山不曾去过，又且山势险要，路径陡窄难行，且到了金田村再找人带路吧。&rdo;

宣娇道：&ldo;路在脚下，有什么为难的，我陪你们一起去，包管不会迷路。&rdo;

为政道：&ldo;妹子又要胡来了，此去深山，食无食处，住无住处，八成是风餐露宿；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多有不便，还是留在家中，说不定有各方来人来信，也好有人接待。&rdo;

宣娇噘起嘴道：&ldo;人家花木兰女扮男装还从军打仗哩，我进山去看看都不行？大哥也忒小看人了！你若不让我去，我就一个人去，你走你们的，我走我的，看谁先找到杨秀清。&rdo;

为政没奈何，只得和达开商量道：&ldo;我这个妹子，志比天高，可惜投错了个女胎，定是送子观音送错了门户了。她既要去，没人阻拦得住，就让她去吧。&rdo;

达开瞅着宣娇笑道：&ldo;宣妹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就一块儿去吧，一路上我会保护好她的。&rdo;

宣娇撇撇嘴道：&ldo;我带上防身宝剑，到时候看我的武艺吧，谁要你保护，你把我当作弱不禁风的小姐了？&rdo;

三人次日一早束扎妥当，略带了些路费干粮，乘那朦朦曙色，迈步上路。日高时分到了贵县县城，并不耽搁，立即在水码头搭上去西江的班船。三百来里水路，滩多水急，好在船主人久走西江，熟悉每一块礁石，在险滩处亲自掌舵吆喝&ldo;左舵，右舵！&rdo;如临大敌，把一座笨重的客船使唤得像一条轻柔柔的水蛇似的，在众多礁石中绕来绕去。过了一重又一重险关，然后抹去一身大汗，换上徒弟掌舵，去船头吸着旱烟管歇息了。

傍晚时分，船抵大黄江口的新墟。三人舍船上岸，找了一家前带茶馆的干净客店住下，达开询问店伙计，可识得去紫荆山的路径？伙计道：&ldo;紫荆山是个穷山窝，山势又险，很少有人进山，小人也不曾去过，只知南山口离金田村不远，客官到了金田村再问吧。有时山中有烧炭工挑了紫草木炭下山来镇上贩卖，客官明儿到街上找找，等他们卖完了木炭带路进山就更省事了。&rdo;

次日早晨，三人用过早饭，在茶馆找了靠街的座头，泡了一壶茶，等待紫荆山烧炭工下山来。可是这天偏偏无人卖炭。三人扫兴，正欲付了茶钱，去金田村问路，忽见五六名头扎黑布，身穿灰布行褂的官兵，扛了长矛，胸前圆形标志内印上&ldo;大黄江巡检司&rdo;六个大字，押了一位身穿团寿绸袍和玄缎马褂的老乡绅，从金田村方向过来进了新墟镇，迳自带进了茶馆斜对面的巡检司衙门。巡检是县里的从九品官，是清代正从十八品官中最低级的官员，犹如唐宋管治安的县尉，他的职务是&ldo;掌捕盗贼，诘奸宄，凡州县关津险要则置。&rdo;大黄江口的新墟正是控山临江的交通要隘，县城远在六七十里之外，所以设了这所巡检司，负责一方治安。

那位乡绅被押进衙门时，茶客们都惊异地纷纷拥到店门口去观看，七嘴八舌议论道：&ldo;怪，金田村韦老先生年高德劭，可算是个大财主，怎么也给抓起来了。&rdo;猜了好一会，也不知犯了什么罪，一个瘦长个子茶客道：&ldo;我认识巡检司的文书，我去打听一下。&rdo;

过了一会，瘦长个子从拥挤在衙门口的人群中钻了出来，像个得胜将军似地，得意地回到茶馆说道：&ldo;嘿嘿，韦老先生要破财了，巡检老爷罚他三百两银子，老先生说是冤枉，只肯出一百两，说来说去，哪里顶得过巡检老爷！不缴银子就不放人，老先生无奈，只得差人回去取银子了。&rdo;

茶客们道：&ldo;哈，你这个探事的，讲了半天，韦老先生究竟为了什么事吃冤枉，也不曾弄清楚。&rdo;

&ldo;清楚，怎么不清楚！&rdo;瘦长个子争辩道，&ldo;这位韦元玠老先生，也是我们僮族，家有良田五六百亩，真个是万贯家财。可是有财无势，他的儿子韦正，号昌辉，读过几年书，却是秀才也不曾到手，常受同村乡绅秀才的欺侮。韦老先生平时省吃俭用，这时发了狠，花钱为韦正捐了个监生，指望他考举人，成进士，扬眉吐气。大概也忒高兴了，捐了监生之后，就在门楣上挂了一块&lso;成均进士第&rso;的匾额，不料被冤家悄悄磨去&lso;成均&rso;二字，涂上红漆，然后来到巡检衙门告发。巡检老爷乘机敲他一记，说他蔑视朝庭，妄称进士，不但破了财，还丢了脸，这个亏可吃得不小。&rdo;

为政听了道：&ldo;什么叫&lso;成均进士&rso;？&rdo;

达开道：&ldo;似通非通，我也不懂，不过才捐了个监生，就挂什么进士匾来炫耀乡里，看来也不是个安分之徒，不值得同情。时光不早了，怎么还没有卖炭的出来？&rdo;宣娇又到街上转了一圈回来道：&ldo;听人说，今天恐怕不会有卖炭的出来了，不如就动身去金田村问路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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