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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傅善祥读完一件禀帖，东王点点头表示许可，或是&ldo;知道了&rdo;，摇头自然是不准，需费斟酌批复的则说：&ldo;交翼王！&rdo;等到翼殿拟了批文，再送到东殿来给东王看过盖了印，交北王会阅，然后发出。如此读了十来件，善祥口乾了，秀清也听得疲倦了，走过来托着善祥的香腮，笑问道：&ldo;累了吧？看看还有什么要紧的念一念，不要紧的你就瞧着办吧。&rdo;

善祥看了手中的禀帖，知道东王关心北伐的事，说道&ldo;是燕王发来的战报，恐怕要念一下吧？&rdo;

&ldo;你念，你念！看他们打到哪里了？&rdo;

不料善祥娇声叫道：

&ldo;殿下，燕王退兵了。我念给你听：&lso;我军兵抵舒城，为大队妖兵所阻，冲杀数回，不得北上。委实北路妖兵甚多，兵单难往，谨先撤回安庆，听候后命。&rso;&rdo;

东王脑中突然轰地一下，惊得发呆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夺过秦日纲的禀帖，那双粗犷的暴眼横扫竖瞄。他识字不多，大意却还明白。一点不错，是秦日纲退兵了。他一蹬足，把禀帖摔到地上，恨恨地骂道：&ldo;这个秦日纲，好大胆，敢违抗我的军令！&rdo;

善祥徐徐拾起禀帖，说道：&ldo;燕王作战一向勇敢，恐怕是有难处，曾立昌的十万人不是一下子就垮了？&rdo;

&ldo;不许提曾立昌！&rdo;

东王火上脑门，瞪了一眼爱姬，吓得善祥慌忙住了口。东王平时何等宠爱，不料一下翻起脸来，如此凶恶，不禁心酸委屈，想来女人不过都是东王的玩物。嘟哝了薄薄的樱唇，盈盈欲泪。瞧着东王不再吩咐，便一步步退出了判事房，回到紫霞坞大哭了一场。

善祥走了之后，秀清竭力遏住怒火，冷冷地思考，秦日纲果真是被迫撤军的吗？看来不像，曾立昌当时都曾顺顺当当地从舒城经六安北上，秦日纲怎会才一交锋就退了下来？必是背后有人指使，这个人，除了天王，还能有谁使他敢于对抗东王的军令？他想起那天为了命令日纲北伐的事去天王府&ldo;取旨&rdo;，这位天王就很不愿意，一定是他暗地里指使秦日纲这样对抗的。秀清越想越觉得是真实无疑，越想越嫉恨恼怒，一双阴鸷的目光凝视着窗外，仿佛望穿了天王府，看到了那个在他掌握之中的天王，

&ldo;哼！我为他日夜操劳，打下了这座江山，让他稳稳当当做天王，他却忘恩负义，竟敢与我对抗！&rdo;他蔑视地想，&ldo;我要让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rdo;

他叫来一名承宣官，命他去传唤天王府女官杨水姣到东殿来问话，此人是被秀清收买了安插在天王府的心腹。水姣来后，被带到听事处船形大厅，东王道：

&ldo;杨水姣，怎么好久没有来禀报天王府的动静了？&rdo;

谁知杨水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ldo;奴婢早想来了，谁知被天王陛下打了五十大棍，下不了床，今天还是一跷一拐来的。&rdo;

&ldo;为什么打你？&rdo;

&ldo;燕王从安庆回来，见过东王之后，便去见天王，奴婢悄悄隐藏在殿外窃听他们说些什么，好报与殿下知道。谁知被人瞧见了，报与天王。燕王走后，天王便命人将我抓去审问，为什么胆敢窃听君上讲话，受谁指使？奴婢不招，就将我打得皮破血流，好不狠心！殿下，你救救奴婢，脱离苦海，调到东殿来吧，不然要被天王打死了。&rdo;

&ldo;那末你可曾听清天王与燕王说些什么？&rdo;

水姣其实什么也不曾听清，为了表功，想当然地胡说一气道：&ldo;只听见说打仗，打仗什么的，还提到东王殿下。&rdo;

&ldo;听到讲北伐的事吗？&rdo;

&ldo;听到了，还谈了好多时候。&rdo;

东王怒气勃勃，料定是天王指使秦日纲抗拒北上，第一个想法是立即把秦日纲调回天京来治罪。可是自从曾立昌的援军覆灭以后，北伐的事极不得人心，又拿不出什么抗命的凭据，若是治日纲的罪，天王和北、翼二王一定会出来为他讲话。不如直截了当拿天王来出气，杀杀他的威，叫他下次再不敢和自己作对。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东王摆起了全副仪仗，前往天王府，说是&ldo;天父降凡了！&rdo;那仪仗，前后侍卫亲兵一千多人，荷枪佩刀，或骑马，或步行，以十对大锣开道，接着是几副似通非通的官衔牌，&ldo;劝慰师圣神风&rdo;，&ldo;禾乃师赎病主&rdo;、&ldo;左辅正军师&rdo;、&ldo;真天命太平天国东王杨&rdo;，然后是各色绣旗百余面，又是绒彩鸟兽数十对，随后是洋绉五色巨龙，长约二十余丈，高约一丈多，比天王进城时的彩龙又长大得多了。那龙舞将起来，犹如天龙行空，张牙舞爪，吞云吐雾，只见龙，不见人，呼呼生气，直可驱风唤雨，游天耀日，灵灵霍霍，腾腾跃跃，倏然破空而去。一队鼓乐紧跟在舞龙之后，吹吹打打，这便是有名的&ldo;东龙&rdo;。奏乐过后，紧接着一队队的提灯、提炉，都由穿着彩色服装的妙龄少女款款提行，这后面是一桿黄绸大纛，旗上绣着&ldo;真天命太平天国东王九千岁杨&rdo;，这是东王特意仿照天王御用的&ldo;真天命太平天国&rdo;龙旗，并突出了&ldo;东王九千岁&rdo;几个字，使人们印象中有东王只差天王一步的感觉。大纛后面才是一抬黄缎金顶大轿，由五十六名轿夫抬着（按规定天王轿夫六十四人，东王只可用四十八抬大轿，而东王还嫌太少）。那顶大轿前后绣上龙凤彩纹，大到像一座小屋，轿内左右各立了一名童子，捧着拂尘和描金茶壶。清朝慈禧皇太后乘坐的圆顶金辇，高一丈五尺，饰以镂金龙凤，由六十四名太监抬着。东王的金顶大轿与之相比，也就差不多了。大概是有意和历史开玩笑，这两名童子被戏呼为&ldo;仆射&rdo;‐‐这可是古代宰相的官衔，太平天国本着对历朝封建的叛逆精神，简直把古代宰相踩在脚下当奴仆看待了。不过他们自己订的官制，等级的森严，封建气息的浓厚，更超越了前代。大轿之后是东殿丞相、尚书等官员数百人骑马随从，然后又是一条巨龙，在鼓乐敲打声中凌空狂舞而进。迤逦来到天王临时行宫（即北王府）前停下，承宣官上前叉腰大呼：&ldo;天父降凡，快唤天王接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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