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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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还以为是错觉，如同止水一般的幽暗中，陡然泛起了这一点、那一点的光之涟漪。可片刻后阿鸾便骇然发现，那是次第亮起金青或蓝绿的寒光，闪闪烁烁，明明灭灭，疏忽来去，不可捉摸。

少年不知道这些光点究竟是什么，只是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解到‐‐原来可以&ldo;看见&rdo;的时候毫不起眼的一切，在黑暗的笼罩下，竟是如此神秘恐怖。

所以前方出现的一点浑黄的微光，就成了此刻最大的救赎。

‐‐那是行灯!

难怪花木总是向着阳光生长，难怪飞蛾总会奋不顾身扑向火焰。近乎本能的，阿鸾拔腿就向灯影跑去，不置身于黑暗中根本不会知道，原来光这种东西对人类而言，竟充满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但是光同样会带来恐怖……

灯影溶开了黑暗的一角，在最近处勾勒出桑皮纸般苍白而皱缩的手，随即慢慢向上侵润，朦胧地映照出竹节纹绫褂外面不相称的粗布短衣，越往上灯光越暗淡，来者的眉眼在淡墨似的阴翳里载沉载浮。即使如此，少年也能依稀分辨出那皱纹堆出的容颜，正属于刚刚那具倒在小径中央&ldo;尸体&rdo;!

那张曾经死寂的面孔，如今却挂着似曾相识的，不可捉摸的微笑……

阿鸾反射性地后退一步，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ldo;给我站住!&rdo;没想到身后竟传来了低沉而威严的呵斥声，说着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ldo;你是谁?到我家来干什么?&rdo;

&ldo;你……你家?&rdo;阿鸾蓦地停住脚步，艰难地转过半边身子，&ldo;这是你家?那你是……&rdo;

&ldo;你还问我是谁?&rdo;

这一声断喝惊得阿鸾顿时省悟，连忙返身，语无伦次地改口：&ldo;您……您是雷万春雷老太爷吧?我是养霞斋的伙计罗鸾，不是什么歹人!这么晚来拜访本是有事相求，不信您可以问问令孙，还有他的朋友……&rdo;

可是年迈的雷万春一副也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的样子，只管静静地逼视着阿鸾。

阿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顾一股脑的辩解：&ldo;我一时糊涂，烧了您家定下的龙涎香，掌柜的说若误了您家的端午节用，他可担当不起，今夜若不能设法补救，明早他就要告官办我!只求雷老太爷‐‐我坐牢倒也罢了，可家里的寡母和弱弟就没人养活照顾，这是性命攸关的啊……&rdo;

&ldo;性命攸关?&rdo;这句话倒是落进了雷万春耳中，他好歹有了点反应，顺手拽下身上的粗布短衣，&ldo;这褂子是你的吧?&rdo;

阿鸾还觉得这外褂很不相称，现在才反应过来，它正是自己方才披在昏迷的老人身上的那件。他不由得嗫嚅起来：&ldo;是我的。真是冒犯了，可刚刚实在很……我都慌了……&rdo;

雷万春悠然的点了点头：&ldo;果然是性命攸关啊……那就快走吧。&rdo;

&ldo;是。&rdo;阿鸾顺从地点头应道，突然间回过神来，&ldo;走?去哪儿?&rdo;

&ldo;问那么多干什么!不是性命攸关吗?&rdo;雷老太爷不由分说把行灯塞到阿鸾手里，转身走向庭院深处，少年犹豫了一下，终于也疾步追了上去。

沉默的路程显得分外漫长，突然降临又盘踞不去的黑暗则给阿鸾平添了许多惊惧与烦乱。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自己为何突然就什么也&ldo;看不见&rdo;了，只能凭着感觉踏过脚下的崎岖。

夜路不怎么好走，阿鸾一手放低行灯，一手要来搀扶雷万春，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窸窣声却更加清晰地掠过耳际，直至如今这绵延的怪响也一直没有散去，而那或青或蓝的光点依旧在夹道的单调竹丛中隐约闪烁。

望着摇曳的微光，阿鸾缩了缩肩膀，终于忍不住问道：&ldo;雷老太爷，这些亮闪闪的……到底是什么啊?&rdo;

老人家脚步倒还稳健，他不仅不需要人扶持，还满不在乎的笑道：&ldo;这些?这些是乾闼婆啊!&rdo;

&ldo;乾闼婆?原来蝉法师说的是真的，雷家真养着乾闼婆呀!&rdo;阿鸾脱口而出。

雷万春哈哈大笑：&ldo;你这孩子讲话还真有趣!&rdo;

阿鸾顿觉失言，连忙道歉，雷万春却相当豁达：&ldo;你也太小心了，不过就是句玩话!再说乾闼婆本是天竺国的乐天半神，住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里，终日幻化，不餐不饮，唯以香气为食，平生只需歌舞奏乐，追逐人间情爱，家里有这样逍遥又漂亮的天仙有什么不好?&rdo;

逍遥又漂亮的天仙，不知为什么，阿鸾眼前竟浮现出了雷玉茗的身影，他的神情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ldo;其实真正的乾闼婆，并不是那么美好的存在。&rdo;有些恍惚的耳际，飘来雷万春悠长的叹息声，&ldo;这些妖娆的家伙，他们要多任性有多任性，会毫不在意地夺走别人最珍惜的东西……&rdo;

一点都不错，傲慢的美人凭着一时兴起，就轻易地夺走别人最珍贵的东西，阿鸾自顾自地点了点头：&ldo;就是这样的啊……&rdo;

这话倒让雷万春来了精神，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阿鸾上下打量：&ldo;这么说你已经见过&lso;他&rso;了?被拿走了什么，给我从实招来!&rdo;

这句话令业已模糊的记忆霎时间闪现在阿鸾眼前‐‐自己昏迷之前的那道皎洁倩影，以异常飘忽的姿态施出诡异狠辣的攻击，那行动全然不像人类的所为。难道&ldo;他&rdo;就是潜伏在雷家庭院中的&ldo;乾闼婆&rdo;吗?而自己的眼睛之所以&ldo;看不见&rdo;，正是因为被这异类夺走最珍贵的东西‐‐洞察一切的&ldo;视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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