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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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为什么这样的女子也会变成恶灵怨鬼呢?她明明是那种在感觉不到季节变换的深院曲房之中，日复一日渐渐昏暗下去的灯光里，做着针线抚着儿孙，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已华发渐生的夫婿的背影，眼中依然荡漾着却扇那一刻的羞涩与娇柔的女人。

&ldo;反正这笔债总是要算的。芳姩小姐别怕，只管去。我们替你做主。&rdo;小素从来就是个豆腐心的墙头草，此刻他一边召唤着畏缩的访客，一边走上来与小墨并肩而立，两人之间顿时形成一道劈开犀光的甬路。年少的黑无常使者朝芳姩抬了抬手，老大不情愿地说道：&ldo;干脆点，把亏的欠的都算清了，我们也好交差。&rdo;

一瞬间，月坡周围的水面被青白的火炎笼罩了，芳姩眨眼间已越过甬路出现在他的面前。凌空漂浮在水面上，居然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白衣的冤魂轻声呼唤道：&ldo;高月坡……&rdo;

可月坡却置若罔闻，他不去看近在咫尺的女子，也不回应她呼唤的声音。

这沉默令阿鸾忍无可忍，他为什么不回答，既然已经说了要给芳姩一个交代的话，为什么现在却又是这种口是心非的态度?少年终于忍不住脱口问道：&ldo;这位芳姩小姐到底是谁?&rdo;

&ldo;芳姩……是我的未婚妻。&rdo;良久之后，月坡才无力地回答道，&ldo;她是韦孝廉家的千金，从小就和我有婚约……&rdo;

原来这便是月坡一听见别人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就勃然变色，并始终讳莫如深的原因‐‐自从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写作传奇的道路之后，便无视众人反对，一意孤行自己剃了发和家里断绝关系，也拜托父亲和韦家解除婚约。可韦家将此视为奇耻大辱，坚决不允，硬是把女儿装束好送到高家，高家竟也顺势张灯结彩举行嘉礼，让芳姩和一只公鸡拜了堂，从此成为高家媳妇。

月坡听到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好端端的小姐，等于没出嫁就守了活寡。几次劝说父亲送还芳姩不成，他干脆直接写了休书回家，却没想拿到休书得当天，韦芳姩当庭积新，要自焚明志!

此举顿时惊动了高韦两家，出人意料的是两府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不仅没有半个出来劝阻，竟还对这&ldo;节烈之举&rdo;大加赞誉褒奖，这等于就是活活地拿了人往火坑里推。更何怕的是芳姩尸骨未寒，两家就上奏朝廷以求旌表，如今高家街口、韦家门前，就树着用她的性命换来的贞节牌坊和烈女碑石!

&ldo;他们把人命看成了什么!&rdo;即使在这一刻，月坡说起来还是咬牙切齿，&ldo;在他们的规矩里，人命还不如块石头!&rdo;

所以月坡才会写淫奔，讽愚孝，高歌快意恩仇，暗喻善恶轮回，作种种惊世骇俗的传奇，去抗击那草菅人命的规矩。可是韦芳姩之所以会死，归根结底是因为这杀人的规矩不错，但将她推到这规矩的獠牙间的又是谁?难道仅仅是那群锦衣华饰的巨口妖怪吗?

这一刻阿鸾和清晓对看了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去，月坡的性格便是如此，既可敬可叹却又可恨可怜。

&ldo;逼死我的人，到底是谁呢?&rdo;再没有谁比本人更有资格追问这句话，抬起盈盈的泪眼，芳姩凝眸注视着自己最亲近的仇人。

&ldo;其实我心里明白，逼死芳姩的是我。她这条命应该算在我头上。&rdo;再也无路可逃，月坡此刻终于干脆利落地承认了，&ldo;可是作为一个填词家，我只懂得这样的生存方式。自私也好，残酷也好，即使重来一遍，我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do;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到最后关头，月坡却还铁了心说这种决绝的话!亭亭伫立在夫君面前的芳姩果然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苍白的火焰一瞬间暴涨，霎时将他重重笼罩住，映得那伤痕累累的面孔一片虚幻，仿佛五官都在渐渐融化消失。

&ldo;两位使者，我要拿走我的东西了。&rdo;芳姩紧咬牙关，从齿缝间迸出恨之入骨的话语。

&ldo;请便!&rdo;小墨无奈地摊了摊手，&ldo;每笔账都记得明明白白，不然我们早就带走他交差了。&rdo;

如果跟无常使者同去，那月坡的未来是配入转轮，重历六道轮回;但若被芳姩这样的怨灵攫走，那只怕他将幽冥沉沦，永世徘徊在黑暗的夹缝维谷之中!

&ldo;快、快求求她啊……&rdo;此时的阿鸾急得话也说不周全了，连清晓都忍不住提醒道：&ldo;都到这时候了，你对韦家小姐就没一点愧疚之情吗?&rdo;

&ldo;笑话!我怎么可能不愧疚?&rdo;月坡吃力地苦笑着，&ldo;我亏欠芳姩的，百倍千倍的愧疚也不足以报答!&rdo;

芳姩下意识地摇着头：&ldo;我真不懂你的意思‐‐又说亏欠我，又不承认我是你的妻子，甚至连写戏为我超度都不愿意，我有哪里不好你不要我?&rdo;

月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艰难的残喘着。

阿鸾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心虚还是斗气，干吗偏偏不理韦小姐，就是不愿和她说话?明明韦小姐还顾念着几分情义，言辞没那么决绝，月坡为何非要把事情弄到绝无回转的余地不可?

少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ldo;真是的!韦家小姐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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