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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的,是喷发着浓烟和火焰的火山附近。那里有天然的硫磺。硫磺是制作弹-药必不可少的原料。不能自己制作弹-药的猎人,在这个时代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过了近百年,即使有些城市的人幸运地拿到了大严寒到来之前的工业制作的子弹,到这时也消耗殆尽了。只有一两个最大的城市才能做到工业化的子弹生产。这些城市当然不会慷慨地把子弹卖给其他人。当然,仍然能从黑市上买到这些制作精良的子弹和武器,但价格十分昂贵。所以,大多数人用的是自制的铅弹和自制做的弹丸。铅的熔点很低,只要有模具,在家中完成自制并不太难。但是弹药的制作就危险得多。在森林中,每家人的弹药配方和制作方法都是保密的。威力强大的弹药在生死关头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很多人选择从商人那里购买制造武器的硫磺和硝,认为这些在大城市制造出的化学品更加纯净,有效。但是何田家一直都是坚持自制。这种坚持是有原因的——这附近,她家的铅弹公认威力最大。这个秘方就在于硫磺。取硫磺毫无疑问是一趟危险之旅。沿着冒着毒烟和随时会喷发岩浆的火山向上爬,寻找天然硫磺,当然很危险,可来到火山之前,也一样危险。如果遇到一头从冬眠中醒来的熊,那可能就没机会被毒烟熏死或者被喷出的岩浆烫死了。不过,何田必须去。取硫磺之旅最重要的准备工作,是制作防毒面具。易弦的脸型和奶奶的差距太大,旧面具和眼镜没法改造,何田又给她新做了一幅。何田从放柴火的窝棚里拿了一根竹子,选取有竹节的地方,锯下来十厘米长的一截,锉平边缘,在竹节的截面上均匀地钻上四圈小洞。接下来,剪一块比竹筒稍大一圈的棉布,在肥皂液里浸泡过,晾干,塞进竹筒中,让它和竹筒的截面紧密贴合。然后,把敲碎成小颗粒的炭块、干燥的锯末还有棉絮填进竹筒。这个竹筒,现在就做成了防毒面具最重要的部分——放在口鼻上的过滤器。炭块、锯末、棉絮等过滤物会把有毒的烟雾过滤掉。在竹筒做的过滤器上还要加上保护脸部的面罩。这个制作过程相对简单许多。选一块弹性好的皮子——这块皮子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皮质太好,反正是用过一次就要丢弃的,所以何田通常会用松鼠皮来做。按照脸型剪好皮子,在中间剪一个比竹筒略小的洞,把竹筒塞进去,皮子和竹筒的接缝用鱼皮和松脂混合熬成的胶粘合,晾干,确认密封,在这期间,可能要再补几次胶,然后再取一块棉布,剪成一致的大小形状,把皮子和棉布缝在一起,留一条开口,用的时候,把浸过肥皂液的棉布塞进皮子和棉布之间。面具最外层的皮子除了起到密封作用,还能抵御酸蚀。浸过肥皂液的那层棉布则能过滤毒气,保护面部皮肤。除了防毒面具,还要有眼镜。不然,毒烟熏得眼都睁不开,连路都看不清,还能干什么?防毒眼镜也是用竹筒做的。根据眼眶大小选用尺寸合适的竹子,锯成两个两厘米高的小竹筒,把竹节面挖下来,只留一小圈,把磨成同样尺寸的玻璃片放进竹筒,用胶将镜片和竹节面锯成的框粘合,再在两个竹筒间穿上坚韧又有弹性的皮绳。这还不是全幅装备。在上火山之前,还要在整张脸上蒙一层只在眼睛口鼻处挖了三个洞的面罩,然后才戴上眼睛和面具,再把衣服的袖口领口扎紧,务求不暴露出任何缝隙。即使是这样,也很难保证不会被毒气灼伤。这就要看运气了。最重要的装备准备好,就可以出发了。除了食物、木炭、保暖衣物被褥和帐篷,升火做饭的水壶铁锅,何田还把独木舟也带上了。小舟下面绑上木爬犁,爬犁下加一对钢制的冰刀,栓在大米拉的雪橇爬犁后面,帐篷食物什么的都分成两份,一份放在雪橇上,一份放在小舟上。天还没亮就出发,在冰封的河面上不断奔驰,正午时停下休息一阵,继续前进。越是靠近上游,河面越狭窄,河面上的积雪也风吹得越薄,大米跑得也越快。最窄的地方,河谷两岸的峭壁之间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两岸山壁上干枯的树枝似乎都要碰到一起了。到了黄昏时,河面又变宽了些,大约有两三公里的距离。何田赶着大米跑到对岸,在岸边的树林中有个破旧的小木屋。这就是今晚他们落脚的地方。小木屋已经有近两年没有修葺,屋子漏风,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坐在屋子里,能看到木板之间的缝隙全都填上了雪。这些雪冻实了之后,屋子反而密封了,就没有雪再飞进来。屋子中间有一个残旧的铁皮炉,何田添上两块木炭,升起火,化了些雪水,煮了一锅肉粥。晚上,她们在火炉两边的地板上铺上松枝,钻进鹿毛睡袋里。何田和易弦在火炉一侧,大米卧在另一侧。第二天一早,继续上路。两个小时后,她们穿过了这片林子。林子里的路很好认,在小屋背后,笔直通向林子另一边。路两侧的松树全被砍成一人高的木桩,有些木桩上重新长出了树枝。何田说这条路是她奶奶和爷爷年轻时砍出来的。因为不需要在这片林子里打猎,只想快速通过,所以画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砍掉沿途所有树木,又在林子边缘建了间木屋。开这条路,用了他们接近半年的时间。但这时间显然是值得的。大米能拉着雪橇和爬犁快速地在这条一米宽的林间小路上奔跑。跑出林子之后,是一个冰冻上的池塘。她们把独木舟抬下池塘,越过池塘后又抬上岸,继续前进,之后又是一个池塘。快要黄昏时,她们到达了一条河边。这条河没有上冻,只有岸边冻结了大约一米左右,河心的水依然在流动,河面上全是袅袅的白色蒸汽。河边的树木上卧了很多渡鸦,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上有一个巨大鸟巢,一只白头鹰正朝那里飞去。那棵大树下,有间比窝棚稍微好点的小屋子。那是她们今晚住的地方。何田把大米拉进了屋子。那些渡鸦喜欢捉弄人,有几只已经开始去叼大米尾巴屁股上的毛了。“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渡鸦?”易弦看着两岸树林,树上,还有河岸边,黑色的点全是渡鸦。这些鸟还时不时怪叫着,一只叫起来,很快整群都在唱和似的叫着。这景象,真的说不出的怪异。太阳落山之后,鸟群对着最后的阳光此起彼伏叫着,更加阴森。“因为河水没冻上,里面有去年洄游产卵的大马哈鱼。它们产了卵,死了,尸体留在河里,河水的温度常年只有四五度,鱼不会腐坏,就成了白头鹰的食物。渡鸦守在这里,等白头鹰把鱼抓上来,它们一哄而上,把鱼抢下来。”何田带易弦走近河岸,岸上的雪地上果然冻着很多大马哈鱼的残尸碎骨。“鹰也没办法啊。它们要养大自己的小宝宝。”何田指指鹰巢,“只能趁渡鸦们争抢鱼的时候再抓一条带回家。”死鱼被叼上来之后很快冻得石头一样硬,但是渡鸦和鹰都有尖锐的喙和爪,能把鱼肉撕裂。一些鱼肉还留着大量的血,在渡鸦撕咬争抢之后洒在雪地上。第二天,她们把雪橇爬犁留在木屋里,划船继续向上走。何田和易弦把行李放上小独木舟,一人坐在小船一头,划着船逆流而上。大米勇敢地跳进河中,跟在船后游动。何田把它的缰绳栓在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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