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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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凤狄却没有看她，他只怔怔地看着芳准，然后慢慢走到他身前，慢慢地，跪了下来。

&ldo;师父，请您随弟子回清远！以消清远上下谣言！&rdo;

芳准没说话。

凤狄缓缓用膝盖行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道：&ldo;师父，这次请您无论如何要与弟子一起回去。不然……弟子宁可马上死在您手里！&rdo;

胡砂被眼前的情况搞得有些发懵，喃喃叫了一声：&ldo;大师兄……&rdo;

芳准抬手止住她，缓缓摇头。

他垂睫看着凤狄，半晌，道：&ldo;你起来，我不记得曾教过如此卑微的弟子。&rdo;

凤狄摇摇头，还是那句话：&ldo;请师父与弟子一起回清远！否则，就请让弟子死在您手上！&rdo;

芳准叹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斑斓的春光却没有一丝落入他眼底。

他的声音低沉柔缓，却令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威严：&ldo;还记得当年我是怎样教你的？世上何事何人值得你跪，何事何人又不值得你跪？&rdo;

凤狄沉默片刻，终于答道：&ldo;跪天，跪地，跪师尊，跪恩人。不畏强权，不畏谬错，不畏淫邪。&rdo;

&ldo;你如今来找我，必然是因为心中觉得我错，所以你来。我既然在你心中是错，为何要跪？放低姿态，以柔语哀求怜悯，甚至以死相逼‐你何至于扭曲至此？&rdo;

他语气并不严苛，甚至很温柔，却足以令凤狄哑口无言。

他又笑了笑，轻道：&ldo;大凡成仙者，追求的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唯恐错了一步，唯恐得罪高位者。这样的仙，成来又有什么意义？&rdo;

凤狄终于还是站起来了，走到芳准身边，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攥住芳准的袖子，仿佛不抓紧一些他就会飞走似的。

他苦笑起来：&ldo;师父，我总是说不过您。从我刚入门开始，我就一直很听您的话，师父在我心里就是天。您照顾了我七十多年，容忍弟子无数次的任性，今日便再让弟子任性最后一次吧。&rdo;

芳准转头定定看着他。

凤狄已经比他还要高，完全成了一个器宇轩昂的俊美青年。他看着他的眼神，却没有变，仿佛面前站的依然是七十多年前初初拜师清远，因思念家乡而夜夜不能寐的小少年。

&ldo;那么，&rdo;芳准慢慢说道，&ldo;倘若我坚持不回去，你师祖便会责罚你？&rdo;

凤狄猛然摇头：&ldo;不是！弟子并不畏惧任何责罚！只是如今清远上下谣言纷纷，弟子已是忍无可忍。师父，他们传谁的流言，甚至笑我无用也好，那都没有关系。可他们说您……师祖也希望此事您能自己回去说明。我知道师父向来洒脱，不畏人言，但就算为了清远上下考虑，不要闹得小辈们人心惶惶，对清远失去信心才好。&rdo;

芳准很久没有说话。

凤狄迟迟等不到他表态，登时心急如焚，几乎要将手掌攥破。

忽听芳准笑了一声，淡然道：&ldo;他们说得没错，我总是避免不了心软。&rdo;

说罢，又望了望天色：&ldo;此刻回去也晚了，不如休息一晚，明早回去。&rdo;

凤狄慢慢松开他的袖子，一颗心像是终于落定尘埃似的，安定里却透出一层死气。自己虽是一力强求他回去清远，心愿已了，却仿佛在不经意间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他自己也想不出的东西。

他退了两步，重重跪在地上，给芳准磕了一个头，沉声道：&ldo;……多谢师父！&rdo;

芳准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最后一夜胡砂没有睡好，听着窗外飒飒的风声，全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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