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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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且兰抚过伤口的手指冰凉，此时心中空白一片，竟不知在想些什么。子昊在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前将衣袖一拂，恰好遮住了小臂上那些细密的伤口，淡道：&ldo;早便没事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不必在意。&rdo;看她还愣着不动，复又笑道，&ldo;怎么，不会是想要我就这么等下去吧？&rdo;

且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替他换药止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处理完毕，才轻轻说了一句：&ldo;其实你并没有欠我什么。&rdo;

子昊收回手：&ldo;王族有负于九夷族，举世皆知。&rdo;

且兰摇头：&ldo;你做得是你必须做的事，而我……&rdo;

子昊截住她的话：&ldo;三年来情势至此，怪不得你。&rdo;

且兰收了伤药，沉默着帮他披好外衣，而后方道：&ldo;不知者不罪吗？但这一点承担后果的勇气，我还是有的。&rdo;

子昊散拢衣襟，低头看她半晌，目光平淡而柔和：&ldo;且兰，你的族人所受的苦难，你家国的毁灭，你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甚至还有你母亲的生命，与这些相比，这一剑实在并不算什么。我说过，我做出的决定，该付出的代价我一定会付，我不喜欢和老天做不公平的交易。&rdo;

且兰蹙眉道：&ldo;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上天造人造世，何曾真正公平过？&rdo;

子昊一笑，道：&ldo;我倒觉得有，对我来说，天下诸事都公平得很。&rdo;

且兰道：&ldo;我不信每件事情都是公平的，就像……就像你自己，&rdo;她抬头看他，迟疑了一下才道：&ldo;你一直痼疾缠身，难道不觉得自幼便要受这样的苦，是苍天对你太不公平吗？&rdo;

&ldo;是吗？&rdo;子昊向来不愿和人谈论这个话题，此时却并不以为忤，只是淡然道，&ldo;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要得到什么，将付出什么，所得所失价值几何，我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别人眼中的看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他们所认为的得失公道罢了。&rdo;

且兰在灯火下微微侧头，觉得他的话似乎无可辩驳，却又好像不合常理：&ldo;所以你认为这一剑很公平？&rdo;

子昊道：&ldo;且兰，你不妨记住，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我受你这一剑，只是用来交换我需要的而已。&rdo;看向且兰眼中骤然泛起的波动，笑意微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到冷酷，且兰在一瞬震动后却有暖意自心底升起。直觉在那无法触摸的真相之中他并未将她当作一个交易的对象，而是正告诉她更加真切的事实，教她如何在这乱世中求存求胜‐‐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种感觉太过意外，透过长长的睫毛落下的阴影，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分明和他如此接近，却像面对一片莫测的渊海，广阔的海面似乎永远风平浪静，令人无从窥探那至深处究竟存在着怎样的世界，怎样的波涛激流。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吸引着她，越是让她感到亲近。

是的，是亲近的感觉，令人可以完全放松的亲近。灯火之下那双眼眸，含一点儿淡倦的暖，温雅的柔，望过来时若有星辰幽光坠落，那样无边无垠的清静，似乎令人就此沉沦下去。落入了他的思绪，面对着他几近冷澈的清醒，一切心思都是多余，他只会淡淡看在眼中，了解但并不需要。

&ldo;那么这一剑，你要交换的是什么？&rdo;她轻轻一扬眸，朦胧灯色在眉间落下清丽的光泽，冰肌玉骨，剔透的眼神。

子昊唇边渲开淡笑：&ldo;我要你，和九夷族的忠诚。&rdo;

且兰眸光轻轻闪耀，片刻之后，在他的注视下开口道：&ldo;你想不想知道刚才在我帐中，古秋同他们对今天晚宴的看法？&rdo;

子昊缓缓向后靠去，含笑摇一摇头。

&ldo;你以那般手段，将他们几人压得话都说不出一句，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rdo;

子昊低低轻咳，再次摇头：&ldo;我只关心结果。&rdo;

且兰又盯了他一会儿，一声轻叹，长身跪起，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而后笑容微肃，以诚敬的姿态双手举过头顶，俯身低下头去：&ldo;且兰此来，是代表所有九夷族人将月华灵石奉于主上，并在灵石之前盟誓，九夷族愿重新归服王族，为之生，为之战，为之存，为之亡。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九夷族人将以生命遵从主上的一切决断，绝不背叛！&rdo;

一字一句，重复了曾经古老的盟誓。她将灵石奉至他面前，连同九夷族未来的命运。灵石中传承自千百年前天地初开时神秘的力量，在她的真力催引下发出清明灵光，照亮四壁，营帐中一片清辉如水，净彩纷呈。

九石出而天下一。

灵石光芒映入东帝岑寂的眸中，明亮与暗沉交替，仿佛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落下千年光阴遥远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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