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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叹气,果真不再吵她,只是走到外间的桌子前坐下,然后将她妥贴地安置在怀中。桌上放着一小砂锅粳米粥和几碟配粥小菜,还有一盘小汤包。端起茶水,放到燕九唇边。燕九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下巴却被一只手捏住。“乖,喝口水润润嘴。”阴九幽垂下眼看着她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小脸,柔声轻哄。燕九正好口渴,半梦半醒之间竟然嗯了一声,倒真乖乖张开唇喝下了茶水。可惜只喝得一口,那水便被端了开,她皱眉还想要,下一刻嘴里已被塞进了一勺粥。“吃点……”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温柔,柔得让她不想拒绝,于是闭着眼一口又一口吃下了那人递到自己嘴边的东西。昏昏沉沉中虽没吃出什么味道,但是却能感觉到肚子被填饱后的舒服。一碗粥,五个小汤包,估摸着够她睡到晚上,阴九幽喂罢便将她放回了床上,没敢多塞。“丫头,记着以后对什么都不要太认真,尤其是人。”垂下眼,他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侧脸,长长叹了口气,带着隐隐的遗憾和抱歉。燕九闭着眼咕哝了句梦话,然后翻过身,继续睡。“还有,不要再对我说喜欢这两个字!”阴九幽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半晌,然后转身而去,离去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直到脚步声消失,燕九原本匀细悠长的呼吸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面向墙的那双眼突然睁了开,其中充满浓浓的悲伤。既然不让她喜欢,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是因为,对于女人,他都是温柔的么?早在吃下 云轻嫣(1) 阴九幽亲手做了支箫送给燕九。箫背后的孔系了一块用红丝线穿着的嫣红血玉,玉的正面刻着一朵轻云,背面则是一个幽字。玉是上佳的好玉,只是雕工粗糙拙嫩,颇有些初学者的痕迹。在递到燕九手中时,他的指尖似乎有些留恋地轻抚过血玉,然后毅然收回,长袖下滑,挡住了那带着些许颤抖的手指。“我自己刻的。”看到燕九欢喜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他淡淡解释,目光却别了开,落向天际,眸中幽光暗转,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燕九本想说谢谢,却在看到他的神色时将话咽了下去。“我会好好爱惜它的。”她一脸认真地许下诺言,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块玉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阴九幽闻言回神,微微一笑,“那倒也不必,不过是块刻坏了的玩竟儿……给我吹首曲子吧。”他负手,信步而走。“你想听什么?”燕九赶紧跟上,手握着那管新箫,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这几日,他对她并没有因为那一夜而显得有什么不同,可是当她开口向他要箫的时候,他却连犹豫也没有便让沙华派人去离此很远的一家出名的箫坊,挑选出已阴干的上好竹材。制箫的多是紫竹白竹又或者黄枯竹,翠绿的极是难找,便是这样,他仍然不嫌麻烦地让人为她找到了。在这非常时期,又怎能不让她感动。从后门走出院子,后面是一片矮松林,一条小径穿过松林,延伸往远方的青山。“五更钟,你会不会?”踏上布满松针的小路,阴九幽微侧脸,问。“五更钟?”燕九愕然,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么一首曲子来,不由有些羞赧,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没听过。”阴九幽倒也不介意,只是没有说话。阳光下,松脂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两人的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之上,静无声息。看着他因沉默而显得有些清冷的背影,燕九突然有些懊恼,怨怪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听多学些曲子。明明心中清楚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一想到他会失望,她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正当她自怨自责的时候,阴九幽开了口。燕九回过神,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一条野溪边,一座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的石桥横躺于其上,石缝中长满了野草,只隐约能见到其下的石质。阴九幽在溪旁裸露出地面的松树根上坐下,然后伸手从她手中拿过竹箫。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燕九当然知道这首诗,当然也知道这首诗不叫五更钟。但是当一个人用箫将它当成曲子吹奏出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悲伤和绝望,什么叫美梦幻灭后的空茫,以及才知道世上有一种距离永远也无法跨越。她是第一次听阴九幽吹箫,她也希望自己是最后一次听他吹箫。箫的音色极佳,吹奏的技巧说不上好,甚至于显得有些拙劣,但是那箫声却如同有灵性般直接忽略过听觉,直直扎进人的心中。让人一头栽进箫声所构筑起的情感世界,如同扁舟挣扎在怒海中般无助无力。一曲罢,燕九半天无法回神,直到阴九幽将她揽进怀中。“你要学会了,以后吹给我听。”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目光落在溪对岸一株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上,柔声道。燕九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了他的怀中,掩饰住自己茫然失措的眼泪。便是这样紧挨着,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心是冷的,自己没有办法捂热它。正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却是曼珠寻了过来。“主上,六殿一部首座各归原位,泰山王已故,第七殿主位虚悬。”离着三步远的距离,她站住,垂手恭立。每次回报之时,从不避忌燕九。曼珠其实长得极美,较燕九还胜上一筹,只是脸上常常没有任何表情,容易让人联想到假人,所以也分外容易被忽略掉。闻言,阴九幽并没回头,也没放开燕九,仿似没听到。曼珠不再重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半晌。“那就让九殿三部的头儿以及第七殿目前管事的人明日一早来见本尊吧。”他悠然道,原本死寂的黑眸中有兴奋的光芒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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