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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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这两天时间里，姜世洵同妻子说了女婿的好处，尤其已传遍朝堂的换粮之事，女婿顶着压力，无论如何不肯交出女儿，赤诚之心令人震动。起初他还不赞同这门亲事，觉得委屈了女儿，现在看来，没哪个比裴言昭对他女儿更真心的了。戚氏越听越难过，生怕女婿出个意外。女儿一声不响的走掉，说是为女婿寻药，亦让她担忧。

晃眼整整三天过去。姜珩赶在第六天回到玲珑居。

她背着一只竹篓，蓬头垢面，住在山中几日，与树石为伴，仿佛几世未归尘世，恍恍惚惚的走在通往玲珑居的石板道上。

待到篱笆前，她精神稍稍一振，推栏而入。霎时，庭院中停放的一具蒙白布担架夺走她所有的感官，脑子里天旋地转。

姜珩拖着步伐一步步走到隆起的担架边，脱落竹篓，轰然支撑不住的跪了下去。

她怔了一会，对着尸体，眼眶渐酸，唇齿发抖。

当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玲珑居时，蓦然就听见一阵凄惨放肆的哭嚎声。

戚氏第一个觉察出是女儿的声音，撑着肚腹跑进去：&ldo;是珩儿，珩儿回来了。&rdo;

其他人相继赶过去。

戚氏来到女儿身边，惊喜打量：&ldo;珩儿，真是你回来了，你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没受伤吧。&rdo;

姜珩恍惚失常，断续哭诉：&ldo;是我不好，从来不相信你，不听你的解释。我跟其他人一样，用先入为主的目光看待你，不配做你的妻子。若不是我一再苦苦相逼，你也不会为了谢家，心灰意冷，奔赴黄泉……&rdo;

戚氏往后看了眼，略觉尴尬，轻轻推搡姜珩的肩：&ldo;珩儿，你别难过了&rdo;

&ldo;娘，你知道我有多可恶吗，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连，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我又不是傻子，孰真孰假我且听他说说，又有什么关系呢，&rdo;她抱头痛哭，头疼欲裂，&ldo;我受不了了，已经失去过亲人一次，为什么还要让我承受一次。要他真把谢家的事都安排得好好地，我也不想活了。&rdo;

戚氏大惊：&ldo;你在说什么糊话，快醒醒。&rdo;女儿哪里失去过亲人，他们都健在。

第89章

姜珩只字不闻，伏地痛哭：&ldo;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娘，是我一步步逼他走到今天，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rdo;

戚氏说不听她，拉不动她，叹息的摇头，退后了去。

姜珩抽噎了一阵，天地周围阒幽似冥，仿佛只剩她一人。

过没多久，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上她的肩，将她慢慢的转了过来。姜珩眼泪濡湿的睫羽密密胶着，在下方一片狭窄模糊的视线，隐见一角衣袂轻漾，渐往上，出现蕉鹿之梦，她对上熟悉的天生神采倨傲、又满含温情的凤眼，冲她戏谑又疼爱的笑着。

姜珩心一突突，眼珠微转，迅速扫量了眼后方林立的人群，呼吸一短，晕了过去。

竹室自带清凉，屋外篁竹飒飒，草虫喓喓，温柔的日光筛过竹帘明明暗暗的泄露满室内。

裴言昭侧枕于榻，手指一寸寸触抚平躺着的少女的脸颊，碰到她紧闭的眼睑，她骤然抽动了下，他笑意渐浓，划到下颔摩挲她的下巴：&ldo;还装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不好意思。&rdo;

姜珩仍然闭着眼睛，一点一点的，踅身侧躺，朝里。

&ldo;我爹怎么在这。&rdo;

裴言昭靠过去，前胸贴她后背，将人圈揽住，下巴细细摩挲她的后颈，&ldo;娘写信把爹叫来的，许是我们俩让她担心，她一个妇道人家没商没量，支撑不住。&rdo;

他也不叫岳父岳母、姜御史姜夫人了，叫爹娘叫得顺畅自然。姜珩后颈到肩头一爿肌肤被他热息喷得起栗，她瑟瑟，却没有躲开，&ldo;段药师怎么也在。&rdo;

亲昵的亲吻骤停，裴言昭讪讪正色：&ldo;对不起。我在出发来南京时，传了书让段药师随行。我记得，毒医惯用的毒……包括七日丹，段药师几乎都会解。&rdo;

话语未毕，他抱着的柔软身子骤然紧绷一缩。裴言昭慌乱将人抱紧：&ldo;我不是有意瞒你，服下七日丹后当真疼痛难忍，我怕我熬不过七日，也怕段药师没按照约定准时来接应，给你空欢喜一场。当我知道你为我离去寻药，眼看爹娘日夜不安，我悔不当初没有告诉你真相。你这几日去哪找药了嗯？&rdo;

她一动不动，僵硬得像块顽石。

&ldo;阿珩，我再也不瞒你任何事，再也不骗你了，你理我……&rdo;

半刻钟悄然流逝，短短时光，每时每刻的安静都啮咬着他的神经。

&ldo;阿珩，这一切并非我提前计划好。你想看，周邢台祸害良家妇女被毒医抓走，是我能未卜先知的吗？我来此只为了私盐的事，偶遇周邢台纯属巧合。我叫段药师来，也是恁时在药庐得他救命之恩，想达成他的心愿，查私盐时顺道查了毒医的下落，故叫他前来。&rdo;

&ldo;你再想，毒医叫我服毒的事我怎能预料到？我不过恰巧想起她用的毒，段药师都能解罢了。万一她不要我服毒，而要我立地自戕，&rdo;他吸了口气，&ldo;岚儿对我重情重义，我也是甘愿引颈就戮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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