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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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主人的脸色顿时一滞，您身边的名妓娘子团扇掩口而笑，附耳低语：&ldo;郎君糊涂了，这是霓裳羽衣舞。&rdo;

&ldo;……&rdo;

好吧，这也不能怪您，毕竟在您面前领舞的不是杨玉环，也没有一个姓安的大胖子猛烈敲鼓惊破舞曲。宴会场地太简陋，连个打唱词、介绍节目名字和内容的电子屏幕都没有，怎么能怨您这个穿越者孤陋寡闻嘛。

室外又传来鼓乐声，下一曲乐舞是在正堂外面台阶下的空地上进行的。

一百二十八位俊男披甲持戟，执纛[78]健步，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像战阵之形。一边的伴奏乐队吹筚篥[79]，擂大鼓，声震百里，凛然竦动。伎人们边舞边放声高唱，声韵慷慨：&ldo;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rdo;

雄浑壮烈的声势激荡下，堂上宾客们纷纷起立，您也坐不住了，跟着站起来，嘀咕一句：&ldo;怎么整得跟升国旗奏国歌似的……&rdo;

&ldo;郎君又忘了，此乃太宗文皇帝御制《秦王破阵乐》。&rdo;名妓叹气道，&ldo;郎君不可妄言，当心坐罪&lso;大不敬&rso;。&rdo;

&ldo;……&rdo;

&ldo;啊哈哈，这个舞我终于认识了，这是舞狮子，五头狮子一起跳！&rdo;

&ldo;郎君，这是立部伎里的《太平乐》……&rdo;

&ldo;这个在小毯子上转圈转圈一直转圈的，是新疆舞吧？&rdo;

&ldo;那是胡旋……新疆是什么？&rdo;

&ldo;这是舞剑，总没错了吧？周瑜当年就舞过，呵呵！&rdo;

&ldo;这是公孙大娘剑器浑脱……&rdo;……

唉，其实呢，不认得这些在唐朝最负盛名、人尽皆知的乐舞，还不算多大的麻烦，最多惹得旁边席上的客人侧目而视，背后嘲笑您是&ldo;田舍汉&rdo;啥的。毕竟这是由专业半专业的伎人们表演的舞蹈，您只负责围观、评论、回帖就行。

真正让您丢脸，甚至可能带来更严重后果的事，还在后面。

歌舞助兴，宾主谈笑，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了。白胡子一大把的主人颤巍巍起身，拿一只鎏金仕女狩猎纹八瓣银杯，案边的婢女立刻往杯中倒满酒，主人擎着杯子就冲您过来了。

&ldo;郎君啊，你我这是第三日欢宴了，君可满饮此杯，再为老夫歌一曲否？&rdo;

您也慌忙站起来，举起自己的酒杯，正不知说啥好，身后的名妓提点道：&ldo;主人劝郎君酒，郎君不辞，但请主人先歌？&rdo;

主人抚着胡子呵呵一笑，举杯就唱，毫不扭捏：&ldo;前日君家饮，昨日王家宴。今日过我庐，三日三会面。当歌聊自放，对酒交相劝。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rdo;[80]

唱到这里，主人举杯相邀，您还算见机得快，赶紧把自己的杯中酒喝完，耳边才听到主人继续唱：&ldo;……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rdo;[81]

一曲歌毕，满堂喝彩。主人笑眯眯地端着杯子站在您面前，看样子没有回席的意思，显然这个劝酒程序还没走完。您这就发呆了，心里暗骂：酒都喝完了，死老头子你不回去还等啥……

名妓之所以为名妓，就是因为她在这种场合反应快，会调和气氛不让宾主难堪。就见她帔巾一拂，娇俏笑问：&ldo;郎君怎地还不回敬主人？莫非主人奉上的佳酿太过新烈，郎君入口即醉了吗？&rdo;

原来是要我回敬他‐您在满堂笑声中恍然大悟，连忙向主人敬酒，主人举杯回应：&ldo;劝我酒，我不辞；请君歌，歌莫迟！&rdo;

对啦，人家劝你喝酒都是唱着歌的，您好意思就这么干巴巴地说两句&ldo;吃好喝好啊&rdo;就完了？唱歌吧您！问题是这种场合，这种气氛，又有主人家珠玉在前，您好意思开口吼&ldo;菊花残，满地伤&rdo;，还是唱&ldo;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rdo;或者&ldo;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儿也不稀奇&rdo;？

要我说您还不如唱&ldo;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rdo;算了……

咳，正经给您出个主意，您呢，摘下自己身上比较贵重的东西，金银玉佩啥的，偷偷塞给身后的名妓，求她出面再给您解一次围。她八成会再让您喝一大杯酒，然后替您唱一曲回敬主人。

&ldo;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rdo;[82]

呼，擦汗，这一场算是应付过去了‐可别觉得完事儿了，下面还有更坑爹的活计。

主人依次唱歌敬酒，客人们也纷纷回敬，歌声此起彼伏，跟堂上堂下的奏乐舞姿交融在一起，气氛欢乐热烈到了极点。突然之间，只见主人席上……

哎哟喂，年纪一大把的白胡子主人，这老不修的家伙，真是喝过头了，他居然把酒席一推，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开始跳舞！

什么风气？什么态度？什么世道？贵人大官的威严仪态到哪里去了？高门士族的端庄举止到哪里去了？你以为自己是那些乐户贱民啊，还下场跳舞！要不要哥给你丢几个赏钱啊！有没有？有没有？

代表着真理正义的您，内心十万头神兽奔腾呼啸而过，义愤填膺地左右扭头，希望在众多宾客脸上找到跟您灵犀相通的嘲笑鄙视表情，却见别人都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主人的舞姿，不时击节喝彩，竟然似乎好像都觉得这是一种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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