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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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文冒泡

我从集市场回来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八点钟。

现在赶往学校，时间刚刚好。可是，攥着手里红彤彤的钞票，我犹豫了好大一会，最后决定今天逃课。

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我拿着一个小皮口袋问弟弟：&ldo;去不去?&rdo;

弟弟说不去，他说害怕，然后背着书包就上学去了。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吧?

弟弟的人影消失了，我推出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自行车，向离我家两里地远的菜市场骑去。这段路程不算远，沿着大道加紧蹬车的话，几分钟就到了。可是，菜市场尽头有个小煤窑，我怕大清早的在路上碰到上夜班回来的熟人，只得从田地间的地垄沟里艰难地向前跋涉，整整半个小时，我才到达集市。

集市上的人很多，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总算找到了有腥气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虚得有些打颤，我蹲下来小心地把麻皮口袋打开，里面是我昨夜劳动的成果，那是一只鳖，昨天晚上在水里泡了半夜才逮来的。

我刚把鳖掏出口袋，一大群人围了上来。他们低头审视着我面前的小王八，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有人问我：&ldo;小朋友，你家哪里的，从哪里弄来的一只鳖?&rdo;

我兀自蹲着，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就算不紧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这是我偷来的一只鳖?我不敢!我只想尽快能出现个买主买下我面前的这只鳖，然后我拿着钱走人。

眼前的人越来越多，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村子里赶早市的妇女不少，我怕其中有认识我的妇女看见我，那样我就完了，我能想象得出那些大老娘们在我妈面前低声叨咕时的恐怖表情。我低头蹲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ldo;早知道不来好了&rdo;我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有些后悔了。但瞬间，我的意志又坚定了下来，因为，我急需这笔钱。

&ldo;孩子，你这鳖咋卖啊?&rdo;有人问我。

我没吱声，但我心里想：&ldo;给钱就行&rdo;。

那个时候鳖是很贵的，一斤重的鳖能卖一百多块钱。爸爸常在我和弟弟耳边说起：&ldo;现在数什么最贵，王八!以前我小时候常用绳子拉着王八玩，那时候王八遍地跑，一点也不值钱，没想到现在这么贵!&rdo;说完这些话，爸爸的眼里就会放出异样的光芒来。

这话自从爸爸说起，我就记在了心里。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趁着夜色瞒着爸爸到村南侧老王头的池塘边转悠，其实我没有偷王八的想法，我有其他的目的。有几次，被爸爸发现，爸爸吼我：&ldo;妈的，以后再去那个池塘边瞎逛悠，我打折你腿!那个老不死的，你去他那里干什么!&rdo;

老王头是个弯腰驼背的糟老头子，彻彻底底的守财奴，全村人都这么说。他们说老王头有一个儿子，有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的全是王八。老王头经年住在池塘边的小茅棚里，他逢人便说：&ldo;现在这世道，亲儿子还不如王八，王八长大了还能卖点钱，儿子有什么用，屁用没有!简直就是畜牲!&rdo;

我就是看准了老王头的那间小茅棚密不透风，才打了去偷他池塘里王八的主意。昨天夜里，我和弟弟半夜来到老王头的池塘边。弟弟望风，我下河。我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篓子来回地兜，半夜折腾下来才弄出这么一只，我兴奋地想：&ldo;这下有钱了。&rdo;

弟弟看我从河里上来，悄声美滋滋地说：&ldo;老王头没醒!&rdo;

我看着弟弟傻傻地乐。弟弟不知道，全村人也都不知道，其实几天前老王头就已经死了。

&ldo;小朋友，我买了你的鳖了。&rdo;我恍惚着被一声粗犷的声音惊醒，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就把我的小皮口袋拎了起来，我紧跟在他身后。男人把鳖秤了重量，然后塞给了我一张百元大钞。

我连头也没抬，一溜烟钻出了人群。身后有人说：&ldo;小孩卖东西就是不行，给点钱就能忽悠过去。&rdo;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要我需要的钱。

回到家，时间还不到早上八点钟。我看着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决定逃学。这时候，爸爸和妈妈回来了。

爸爸看到我问：&ldo;你弟呢?&rdo;我紧紧攥着那张百元大钞战战兢兢地说：&ldo;上学去了。&rdo;

妈妈面色担心地说：&ldo;哎，这孩子，连饭都不吃，就去上学了。&rdo;

爸爸一脚把我蹬倒在地，怒瞪着双眼：&ldo;你怎么不拦住他呢，他不吃，你也别吃!&rdo;说完，气哼哼地走进了卧室。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背起书包走出了门，身后妈妈接上爸爸的话茬：&ldo;你说，这孩子多奸，你瞧咱亲生的那个小崽子，傻得跟二楞子似的……&rdo;

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这我早就知道了。妈妈也不瞒着我，她曾经对我说：&ldo;以后在家里要多长个心眼，啥活都得帮忙干，有好东西要让着弟弟点。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也别有怨言，能供你上学已经是给你最大的恩惠了。再过两年，你小学毕业，个子也长高了，你爸爸会给你找个活干。&rdo;

我无言。

日期：2007-9-2018:01:00

那时候，我常偷偷地伤心，于是老王头的小茅棚便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场所。老王头揽着我的头说：&ldo;孩子，这就是命，你也别怪你那个畜牲爹妈。以后要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到爷爷这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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