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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如颔首,和沈湛低声道:“昨天送了她一副字,今天早上她还教我做早饭来着,还说将她家小闺女送来和我学写字!”
沈湛没有多问,带着她上了马车,车上垫了厚厚的垫子还烧了手炉,她裹着毛茸茸的毡毯靠在垫子上,顿时舒服的想睡觉,“我们要走多久?”
“这个路况,约莫要走一个时辰。”她将她拢在怀里,低声道:“昨晚没睡?”
他语调暧昧,苏婉如顿时想歪了,红了脸道:“不像有的人,就知道耍无赖。”说着,将手炉给他,“你试试,很暖和。”
沈湛的手暖烘烘的,她一碰到就知道他不需要。
怎么会有人明明穿的这么少,却还不怕冷,周身像个移动的炉子!
“爷比手炉好用。”他说着轻笑,将她的手捂在手心里,问道:“还有哪里冷。”
苏婉如白了他一眼,道:“心寒!”
他闷闷的笑着,和她一起歪在马车里,听着车轮压过雪地发出的吱吱格格的声音,苏婉如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脸颊红扑扑的,他满眼都噙着笑意,捏了捏她的脸,又捏了捏。
像少年时为一口馒头和人打的头破血流,等赢了后馒头嚼在嘴里的感觉,香甜,满足。
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美味,胜过那一只馒头。
苏婉如醒来时车已经停了,沈湛不在,只有青柳盘腿坐在车门口,“姑娘醒了。先喝口水。”
“谢谢!”苏婉如喝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你们侯爷呢。”
青柳掩面而笑,回道:“已经到盐井了,爷和闵望去井那边了。也交代说姑娘要是醒了,就让奴婢领着您去看看。”
“好。”苏婉如整理一下,披着大氅带着帷帽晃悠悠的下地,四周比较空旷,下雪后地上结了冻,所以每走一步都是滑溜溜的。
“在那边。”青柳指了几丈开外的地方,“奴婢看到爷了。”
苏婉如抬眸看去,就见远处有几十人聚集在一起,吆喝的吆喝,干活的干活,还有牛,骡子和盘车,一个近十尺高的架子顶在两边,盘车的轴搭在上面,牛正拉着盘车在走。
“卢老爷子新指的一个地儿,满山东界面就这几处有,一下子就被我们爷寻了个两个。”青柳很骄傲的道:“据说这井能出好多盐。”
苏婉如一直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她扶着青柳快步过去,对面的人看见两个女人来,都好奇的打量着她们。
“过来。”沈湛朝她招手,兴致很高,苏婉如走过去,卢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探寻,沈湛就和他介绍道:“这是我媳妇儿。”
卢老爷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黑漆漆的脸上皱纹像是展开的花,“老八,你什么时候成亲的,从哪里得了个这么俊的闺女,年纪不大吧,可不能早生娃娃,不要伤她身子骨,以后就难多生了。”
苏婉如愣住,没想到老爷子一开口就直接上升到生孩子的事情上。
“生不生无所谓。”沈湛哈哈笑着,道:“身子骨要紧。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卢老爷子摆着手,“心疼媳妇归心疼,可娃娃还是要生的,要不然你这么大的家业,给谁继承。”
“那管不着。我不能为了家业不要媳妇。”沈湛握着苏婉如的手,回头和她道:“这是卢成的爷爷,点盐井的行家。在大周他敢说第一,无人敢论第二。”
苏婉如顿时敬佩的不得了,这就跟隔着石头赌玉一样,外行靠运气,内行凭经验,她福了福,道:“老爷子好。”
“好,好!”卢老爷子拱手,从怀里摸了摸掏了块石头出来,“这是上个月刚得的一块玉,还没来得及找人开,你先收着,等回了燕京让老八给找行家开了,一准儿的上等货!做个玉牌戴玩儿。”
苏婉如没好意思接,抬头朝沈湛看去,他点头,道:“老爷子多的是好东西,你尽管收着。”
“谢谢!”苏婉如收了石头,大概一个拳头大小,外面灰扑扑的她是看不出好赖,但行家说了是上等货,想必应该是好东西。
卢老爷子很高兴,转过头指挥着人转盘车,苏婉如探头去看盐井,就见一个海碗口大小的井口,一根竹篾绕着的粗绳子被盘车吊着在里头上下的撞着,清脆的声音从很深的井口里传上来,砰砰的响着。
“再过半个月,估摸着就能出盐了。”卢老爷子道:“要不要再去东面看看那口井,还没垒石圈,你倒可以下去看看。”
“好久没下去过了。”沈湛摩拳擦掌,转头问苏婉如,“想不想去看看。”
苏婉如不解,这么小的井口怎么下去,沈湛牵着她的手往东面走,风吹过来他给他拢了龙大氅,解释道:“没垒石圈前都是人在下面凿的,等到一定的深度怕塌方,就四周打石圈,用盘车栓刀钻。”
这不是和矿似的,她好奇的看着沈湛,“你也下去过?”
“没饭吃的时候,什么都做过。”沈湛浑不在意的样子,“我去投军的路上,没钱没饭吃,就找了个盐井队给人挖了十天的井,得了一吊钱。不过也差点送了命,那口井水多土松,我被活埋了。”
苏婉如心头一跳,问道:“后来怎么上来的?”
“那些人一看死人了,顿时要逃。我在里头昏睡了一天,想起我还没娶媳妇儿,就自己刨土出来了。抓着那些个人打了一顿,得了一吊钱走人。”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被埋在井里是什么感觉,不由沉默了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怎么了。”沈湛看着她,轻轻一笑,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爷就成了爷了!”
苏婉如忽然很羡慕沈湛,他一直有着明确的目标,不断的,一路狂奔着,披荆斩棘的朝着这个目标前进,无论路上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对于他来说都是沿途的经历,不足挂齿。
他看得到的,只有眼前的目标,不断接近,最终到达。
或许,这也是他能有今日成就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到了另外一口井边上,卢老爷子有些得意的介绍着,“这两口井这么近实在是没有想到。不过这口比起方才那口要略次一点。”
又回头看着沈湛,“老八,济宁府是个好地方。济宁知府那边您看再动动功夫。您不在时他手下可是来走动过,虽没有直接伸手,可老夫却送了这个数出去了。”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意思是五百两的银子。
“无底洞填不满,就只有凿了。他知道这里是您的地界儿,还敢来讨钱,不是上头有人,就是想黑吃黑,做地头蛇。”
沈湛微微颔首,道:“昨天刚和他吃的酒,不成想背着我还有这一手。”他说着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了,吃进去的定当叫他吐出来。”
卢老爷子就笑着点头,不再说这件事,朝井里吆喝着,“都歇歇,午饭要送来了,吃过饭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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