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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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白氏说：&ldo;嗯&rdo;

魏时说：&ldo;明早就会离开安邑&rdo;

白氏便没有再说话。

魏时很想问，她就非得如此，非得如此倔强，非得要这样让他们都不好过，可他看着她那副憔悴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要离开，白氏开口了，说：&ldo;留下吧&rdo;魏时僵硬的站住。

白氏又说：&ldo;今夜留下吧&rdo;

次日，天将亮，白氏便给魏时穿着铠甲，她的身子很瘦，像是一片锦帛，柔柔弱弱的，脸上也再没有什么狠厉之色，像是一副半死的皮囊，连容貌都不再艳丽，如同槁木，她给她系完最后一根衣带，便跪在地上，稽首长拜。

魏时说：&ldo;这是做什么&rdo;

白氏说：&ldo;妾身自嫁入魏家十三载，从没求过人，今日，求求夫君，救我们的姝儿，她才十三岁，她还什么都不懂，不该死，不该成为争斗的牺牲品。&rdo;

&ldo;夫人！&rdo;魏时想打断她，却听白氏的声音微高一些，身子却跪拜的更低了，她说：&ldo;夫君，妾身没有人能求，妾身没有了父亲，门楣也不再显赫，妾身没人能依靠，所能期盼垂怜悯恤的只有夫君，所以，妾身求求您，救救我们可怜的孩子。&rdo;

时辰到了，余伯在催促他，魏时看着伏地的白越，骨鲠在喉，最终还是走了，衣袖轻挥，在清晨的薄雾里就这么离开了。

白越还是在跪着，深深的稽首，直到瑛青轻轻的推她，心疼的说：&ldo;夫人，大人走了。&rdo;她才抬起头来。

天气转暖的很快，很突然，猝不及防，就拿着地上的积雪来说，昨日还是白的刺眼，等睡了一宿，早上的日头一照，就开化了，林里树枝上雪也都掉了，漏出一节节灰秃秃的枝干来，样子很丑，鵻鸟就在上面咕咕的叫着，载飞载止。

魏姝掰着手算了算，真是到了初春的时候了，心情霍然的雀跃。

然而漫长寒冷的冬天过去了，对于行军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因为行军的衣裳都是粗布裁制成的，虽然保暖，但是不经雪水，很容易就打湿了，打湿就意味着士兵的脚会冻的溃烂，很棘手，从咸阳发兵到石门，这一路本就是长途跋涉，到现在俨然一副疲惫之师。

魏姝早上用了块烙饼到现在滴水未进，饿的胃似搅在一起，押运粮草的大军迟迟未来，她受不住了，偷偷的解开了此前魏武卒给她的口粮带，咬下一口肉干。

她其实是想将这个口粮袋带回大梁的，交给那个魏武卒的妹妹，虽然她只知道那女孩姓范，虽然她不知再回大梁将是何年月。

魏姝咬了一口，慢慢的在嘴里嚼，她鞭伤上的血痂掉了些，漏出新长出的粉白新肉，痒的难受，逼得她总想挠，又怕会留下疤，她许久没见到嬴渠了，他也没再给她上药。近来她都是自己抹的，军营里连铜镜都没有，很麻烦，她总是抹的一身都是。

几日前到了石门，现在秦军和魏军正在交战，大大小小打了有十仗了，不过听说并不惨烈，也没见到什么伤员，她没见到长玹，也没见到嬴渠，心里不踏实，总怕传来什么骇人的消息，也终于知道什么是担惊受怕，夙夜忧叹了。

卫甫正在督促着伙夫煮羊肉碎羹，粮越来越少，这碎羹就越煮越稀，秦军里哀声哉道，没饭吃，哪里打的动仗，上战场厮杀，拼的可是命，于是卫甫整日里愁眉不展，日夜盼着粮草来。

魏姝便把那口粮袋交出去说：&ldo;把这个给将士们分了吧。&rdo;她其实是想说给长玹的，她更心疼长玹，只是她见不到长玹，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直到她被送回秦宫都再见不上他一面，直接说又怕卫甫不高兴。

她心想：这么一点的肉他能分到一口也好。

卫甫见魏姝的脸蜡黄，饿的发蔫，可怜巴巴的把袋子给他，心里不忍，多难之时，也忘了此前的怒火，况且她还是识大体的，便说：&ldo;姑娘留着吧，这点口粮连一锅也不够。&rdo;

魏姝没收，将肉干倒出来一半，拿葛布包着说：&ldo;我自旬月前没见过嬴渠，你若是得空，就把这个给他吧。&rdo;

卫甫心里感动，说：&ldo;公子在骑兵营，我也见不到，等见到了，姑娘自己给公子，公子一定会高兴的。&rdo;

魏姝见他高兴，便趁机说：&ldo;那一会儿响午，我去给将士们分肉羹吧&rdo;分肉羹，总归有能见到长玹的可能。

卫甫拒绝道：&ldo;那么累的活，姑娘可做不来&rdo;又说：&ldo;对了，姑娘可否把外面的薪柴抱来。伙房的人手实在是不够。&rdo;

魏姝有些失望，说：&ldo;好&rdo;

她出去弯下身子去抱木柴，这几个月来，她的身子也开始发育了，长了个子，宽大的军服下身体越发的玲珑，胸前也总是胀胀的，五官越发的分明，只是她太瘦了，脸色蜡黄，又总是灰突突的不洗，所以不打眼，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动人的灵气。

她抱了一怀木柴，正往伙房走，迎面撞上了个秦兵，秦兵将她撞的摔倒在地，柴火全撒了，那人没向她道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便走了。

魏姝爬起来说：&ldo;奇怪&rdo;伙房是重地，除了伙夫和卫甫外就只有她能进，她心里觉得蹊跷，准备等卫甫回来再说。

伙房里没人，她便把木柴堆进了火堆里，她是好心帮忙，没想反倒被熏的一脸黑烟，呛的她不停的咳嗽。

卫甫进来，看见她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笑说：&ldo;姑娘不用加了&rdo;说着他盛了一碗，准备尝尝味道。

魏姝立刻说：&ldo;刚刚有个陌生的秦兵进来，还将我给撞到了，也不说话，我怕……&rdo;

卫甫心思极快，他立刻明白魏姝话中意，警觉的将羊羹放下了说：&ldo;姑娘先别动这些吃食，我怀疑军中混有敌军。&rdo;说着将羊羹端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面色很凝重。

魏姝问：&ldo;这里有毒？&rdo;

卫甫后怕极了，幸亏魏姝撞到了，恨恨的说：&ldo;是，真狠的手段，差点就坏了大事！&rdo;又说：&ldo;这下子可好了，本来就缺粮，这要怎么挺下去。&rdo;卫甫坐在地上，样子颓废又绝望。

魏姝问：&ldo;全都不能吃了？&rdo;

卫甫说：&ldo;没有，兴许是姑娘来的早，只下了一锅的毒，这锅还是骑兵营的，幸好没送去，否则出大事了！&rdo;

魏姝心里也后怕，骑兵是作战主力，骑兵营出事了，就意味着秦国主力军营溃败，整个大军都会面临死地，然而现在更重要的是军粮，她说：&ldo;附近山林里能不能找些充饥果腹的东西？&rdo;

卫甫只是摇头连话也不说，现在虽然是初春，但冰雪未消，还是没有吃的。

魏姝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冬天那时在大梁偷跑出去，摘的粉白的小杜梨花，问卫甫：&ldo;葑菲茭白可以吃吗？&rdo;

卫甫正在消沉，身子一钝，还是瘫坐在地上，却很肯定的说：&ldo;能吃！根可以吃！&rdo;复迫切又疑惑的问她：&ldo;你能找到？&rdo;

魏姝说：&ldo;可以一试，我现在就去，你先重新准备吃食给骑兵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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