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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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ldo;……&rdo;苏摩停顿了一下，回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如同一只受过伤的小兽警惕地望着人类，正在迟疑要不要靠近。

看到孩子的神色，朱颜连忙哄他：&ldo;别生气了……刚才是我不对。你小人不记大人过，别让我摔死在这里，好不好?&rdo;

苏摩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来，伸出细小的手臂，用力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把她送回了榻上，转身就走。

&ldo;哎!&rdo;朱颜连忙一把拉住了这个孩子，好声好气地说道，&ldo;我刚才心情不好，对你乱发火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rdo;

苏摩只是冷冷斜了她一眼，问：&ldo;为什么心情不好?&rdo;

&ldo;因为……因为……&rdo;朱颜说了一句，停顿了半晌，声音有点发抖，&ldo;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那个人，他死了!&rdo;

&ldo;你说的是那个鲛人吗?&rdo;那个孩子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变幻，有些吃惊地问，&ldo;他他死了?&rdo;

&ldo;是啊。&rdo;朱颜咬牙点了点头，终于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作假，是真的哭得痛彻心扉，一时间连停都停不下来。苏摩怔怔地看着她哭泣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有点惊讶，又有点畏惧，手臂动了一动，摸了摸她的肩膀，却又放下。

孩子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许久才开了口，声音细细地说：&ldo;最喜欢的人死了?那应该真的会很难过吧……就像……就像我阿娘死了一样，会让人觉得……虽然这世上那么大，以后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活着了。&rdo;

那句话简直是直插心肺的痛，那一刻，朱颜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看着她，终于迟疑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口里轻声道：&ldo;好了……不要哭了。&rdo;顿了顿，看她还是哭得伤心，便从盒子里拿出了一颗康康果，剥了糖纸塞过来：&ldo;吃吧。&rdo;

她捏在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拿起手绢，小心地替她擦去满脸的血泪，眼神里的阴鸷和猜疑完全不见了，嘴里轻轻地念着：&ldo;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你是大人了啊……怎么还能哭成这样呢?&rdo;

朱颜没有理睬，只管放声大哭，这一哭便哭了半个时辰。直到她好容易哭得没有力气了，那个孩子才放下了手绢，俯身将漆雕八宝盒推了过来：&ldo;吃点东西吧，不然你连哭都没力气了。&rdo;

朱颜呜咽着，将那颗康康果吞了下去，一口气吃了十几颗糖。

&ldo;慢点……慢点。&rdo;苏摩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又从地上捡起了那本小册子，放在了她面前，&ldo;别乱扔，这东西丟了被捡走了就麻烦了。&rdo;

朱颜擦着眼泪，看了他一眼：&ldo;你看过了?&rdo;

苏摩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ldo;看得懂吗?&rdo;她问。

孩子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ldo;上面是空桑上古的文字，你估计看不懂。回头我翻译出来讲给你听。&rdo;朱颜叹了口气，声音因为一场痛哭而有些嘶哑，&ldo;等学会了这些，以后天下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rdo;

&ldo;真的吗?&rdo;苏摩一喜，然而眼神瞬间又暗淡了，迟疑地问，&ldo;我是鲛人……学你们的东西，你的师父会同意吗?&rdo;

她愣了一下，一想到师父，心里有一阵怒火冲上来，脱口道：&ldo;才不管!这个家伙杀了渊，我和他势不两立!他再也不是我师父了!&rdo;

苏摩愣了一下，忽地明白过来：&ldo;你喜欢的人，难道是被你师父杀了的?&rdo;

朱颜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用力咬着嘴唇才咽下了泪水，沉默了片刻，哑声道：&ldo;我……我会替他报仇的!&rdo;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带了哭音，恶狠狠地道：&ldo;我一定会替他报仇的!&rdo;

&ldo;……&rdo;那个孩子看着她，忽然抬起细小的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这一场伤，令她足足在榻上休养了一个月。

在这足不出户的一个月里，朱颜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鸟，无比地低落和烦闷，偶尔兴致刚刚略微好一点，只要一想起师父的绝情和渊的死，心情便立刻跌落到谷底。心情一差，脾气便跟着变坏，连盛嬤嬤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她骂了一个遍，渐渐地，侍女们都不敢再到她跟前来了。

只有苏摩，还是每天来房间里陪伴她。

大部分时间，这个孩子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坐着。她打起精神，把里面难懂的上古蝌蚪文翻成空桑文，再耐心地讲给这个孩子听，同时自己也在心里温习默诵了一遍。就这样，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她竟然将手札上的所有术法都学会了。虽然有些还不能彻底领会，但都已经大致过了一遍。

当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时，她忽然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是的……缺了最后一页，学什么都是没用!

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陪伴她挨过了这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很显然，从小孤僻的他，此生从未和其他人建立过太深的联系，不擅长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每天只是不说话陪伴在她身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翻阅着手里的册子。

终于有一天，翻到最后，他忍不住指着被撕掉的那一页，好奇地问她：&ldo;这上面，本来写的是什么?&rdo;

&ldo;星魂血誓。&rdo;朱颜看着那缺失的一页，低声解释，&ldo;最高的禁忌血咒，可以逆生死、肉白骨，转移星辰‐‐可是师父竟然把它撕掉了……&rdo;说到这里她又生气起来，咬着牙，&ldo;他一定是知道会有今天，才故意这么做的!真是老奸巨猾!&rdo;

那个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魂血誓的释义，许久，才轻声道：&ldo;即便是你学会星魂血誓，也救不了喜欢的那个人啊!&rdo;孩子抬起头来看着她：&ldo;这个术法只对空桑人起作用吧?鲛人没有魂，又怎么能够靠着这个术法复生呢?&rdo;

&ldo;……&rdo;那一瞬，朱颜竟然愣住了。

是的，鲛人和陆地上的人类不同，是没有三魂七魄的。他们来自大海，在死后也不会去往黄泉转生，只会化成洁净的云，升到天上，然后再成为雨水回到大海，进入永恒的安眠。既然没有魂魄，星魂血誓又怎能对他们有效?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她本该一想就明白的。可是，在急痛攻心的情况下，她竟然一直没有想通这一层!

那一瞬，她只觉得心里涌出无穷无尽的绝望，整个人顿时委顿了下去。

&ldo;是啊……你说得没错。无论如何，我都救不了渊!&rdo;她声音有些发抖，顿了顿，喃喃道，&ldo;所以……所以，我就只能找师父去报仇了?&rdo;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骤然揪紧，几乎有哭音。

那个孩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眉头蹙起，小脸上也有担忧的神色。

&ldo;你师父很厉害，你打不过他的，&rdo;他说，&ldo;你教我，我帮你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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