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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鞅曰：&ldo;法之不行，自于贵戚。君必欲行法，先于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rdo;于是法大用，秦人治。

这时卫鞅对孝公说：&ldo;法令之所以不能实行，就是因为贵族们不守法。如果君上真的决心变法，就请先从太子开始处刑吧！太子是未来的国君，不能依法在他的脸上刺青，那就让太子的老师来替代。&rdo;

太子当时犯的法，需要接受黥面的刑罚，也就是在脸上刺青。但太子是未来的国君，国君的身体不能有伤残，那该怎么办？于是商鞅建议由太子的老师们来代替太子受刑（各位看，当老师的还真够倒霉的）。但即使如此，人人都将知道是太子犯法，这对太子将是巨大的羞辱。

天下的事情，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到这一刻，秦孝公面对他人生的巨大考验。卫鞅等于是在质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实行新法？如果孝公不能坚持下去，那么变法事业就到这里为止，不可能再往前走了。

因此孝公决定坚持变法，他先从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开始牺牲。但如此一来，老百姓就发现连太子犯法都不能够幸免，于是太子以下，人人就不敢不守法。变法因此成功，秦国从此国富兵强。

在此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秦国因商鞅变法而强，最后消灭了所有的国家。但商鞅的办法到了后来又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六国不学秦法，而要眼看着局面越来越糟？

原因很简单，正如卫鞅所说&ldo;法之不行，自于贵戚&rdo;，贵族们从来也不觉得他们应该守法，在六国和秦国都是一样的。可是六国不敢对付既得利益者，而孝公和商鞅敢。如果在当年那一刻，孝公和商鞅退却了，那么秦国也就会沦为像六国一样的命运，如此而已。

商鞅借由太子犯法这件事，替新法树立了威严，此后没有贵族敢犯法。但是，太子会忘了这怨恨吗？太子的老师们会忘了这怨恨吗？贵族们会忘了这怨恨吗？前面二十几年因为有孝公在，他们只好隐忍，现在秦孝公已经死了，还有谁护得住你商鞅？

及孝公卒，太子立，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为反，而卒车裂以徇秦国。

其实商鞅在孝公死后，他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准备逃跑。可是他订立的法律实在太严密了，各国又惧怕得罪秦国，最后连他自己也跑不掉。他只好返回封地发动部属准备抵抗，结果他改革的秦国实在太强大了，一下就平定了他的叛乱。最后商鞅死得极为凄惨，被处了&ldo;车裂&rdo;之刑，也就是民间俗称的&ldo;五马分尸&rdo;。

请问各位，商鞅有本事能让秦国从穷国、弱国变成天下第一强国，这是多么有才智的人。为什么这样有才智的人，最后竟然会让自己落得这样死无全尸的下场？

其实当孝公在位时，贵族们就欲除商鞅而后快。《史记?商君列传》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ldo;……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rdo;

赵良是一位读书人，有一次商鞅问他：&ldo;我的治国比起百里奚，谁更贤能？&rdo;社会经验丰富的朋友们，如果听到上位者这么说，大概都可以猜得出来，他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自以为更贤能，希望从你的口中得到肯定。

可是赵良怎么说呢？他举了实际的例子，让商鞅哑口无言。

赵良曰：&ldo;……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德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lso;恃德者昌，恃力者亡。&rso;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rdo;

赵良说：&ldo;当年百里奚担任秦国宰相时，出门不用车马，四周不用护卫，他的政绩历历在目。当他死的时候，秦国不分男女，人人痛哭流涕，小孩悲伤得不愿唱歌，舂谷的人难过得发不出号子声，都是因为感念百里奚的恩德。

&ldo;可是如今阁下出门，如果不携带众多强壮的护卫，如果左右没有武装士兵保护你，你就不敢出门。《尚书》说：&lso;恃德者昌，恃力者亡。&rso;你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危险，还想要长保平安吗？&rdo;

商鞅为何要这么多人保护才敢出门？不就是积怨太多，担心有人想刺杀他吗？从赵良的话里，各位就可以看出商鞅和百里奚为政的不同，以及在秦人心中地位的高下了。商鞅自以为功盖秦国，为何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因为他所提倡的&ldo;强道&rdo;，本质就是&ldo;以力服人&rdo;，不管对内对外都是如此。

在中国文化中，做事可分为几种境界。中等人是&ldo;以智服人&rdo;，用智谋达到目的，久了之后容易使人心生防备。有朝一日，当别人看到你就会多方提防时，你的路就会越走越窄，所以这只能算中等人的做法。

上等人则是&ldo;以德服人&rdo;，堂皇正大，光明磊落，如同百里奚一样，每件事都让人得到好处，让人感念你的为人。这种方法见效虽慢，却是后遗症最低的做法，而且做事不怕人知，人家知道只有更佩服你，所以列为上等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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