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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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要把这样一群毫无准备的&ldo;顺民&rdo;变成英勇的&ldo;革命战士&rdo;，洪秀全的动员方式之一是许诺这些追随者，起义成功后，他们都将是世袭的官僚：凡一概同打江山功勋等臣，大则封丞相、检点、指挥、将军、侍卫，至小亦军帅职，累代世袭，龙袍角带在天朝，……威风无比……享福无疆。

太平天国教育干部的《天情道理书》说得更明白：试问尔等，当凡情在家之时，或农，或工，或商贾，营谋衣食，朝夕不遑，手足胝胼，辛苦备当，孰如我们今日顶天扶主，立志勤王，各受天恩、主恩及东王列王鸿恩。升及荣光，出则服御显扬，侍从罗列，乃马者有人，打扇者有人，前呼后拥，威风排场，可谓盖世。《紫荆事略》载，在入&ldo;拜上帝会&rdo;之初，许多信徒把家产贱价出售，破釜沉舟，全家入教。邻居们表示不理解，这些广西老兄弟解释说：&ldo;我太守也，我将军也，岂汝辈耕田翁耶！&rdo;其妻子也说：&ldo;我夫人也，我恭人也，岂汝辈村妇女耶！&rdo;显然，美好的蓝图引导他们毅然走上了革命之路。

这也是旧式起义的基本规律之一。用金钱、土地、爵位对农民进行诱惑，远比宣传空疏的&ldo;天下大同&rdo;更有效果。

正如它的名字所揭示的，林清加入的&ldo;荣华会&rdo;的主要宗旨就是使信众&ldo;荣华富贵&rdo;。教首们向教徒口授&ldo;真空&rdo;八字诀，并叫他们每日朝太阳叩头。声称只要念&ldo;真空&rdo;八字诀，一可以消灾免祸，二可以不受穷。

&ldo;荣华富贵&rdo;的念头迷惑了许多人，其中甚至有一位大清帝国的高级武官。曹纶加入&ldo;荣华会&rdo;，被嘉庆皇帝称为汉唐宋明以来从未有的&ldo;奇之又奇&rdo;之事，因为此人出身名门，曾祖、祖父和父亲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曹纶本人也是大清王朝的四品武官。这样一个高级武官入教，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想摆脱穷困。曹纶的父亲在知府任上死于苗民起义，家产也毁于战火。曹纶携父柩回京后，囊中尽空，家徒四壁，甚至&ldo;衣衫褴褛，不能出门当差&rdo;。嘉庆十六年（1811年），他升任正四品的独石口都司，但因为这个官位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他仍然穷困潦倒。林清在这个当口及时出手接济，让他能有体面的衣服和车马去官府当差，又宣传说&ldo;荣华会&rdo;的咒语可以对抗穷神，使他的财运迅速改变。曹纶遂拜林清为师入了教。《清代八卦教》记载，&ldo;天理教&rdo;起义失败后，曹纶交代自己的入教动机时说：&ldo;实在穷极无奈，贪图富贵，料得林清事成后，自然给我一、二品。&rdo;

事实上，林清的事业发展得如此蓬勃，主要就是因为他抓住了人们改变命运的渴望，在传教手段上有所创新。开始他宣传，加入他的宗教是一种一本万利的投资。如果你交一份&ldo;根基钱&rdo;，那么将来你会得到这个数额十倍的回报。后来他更敏锐地抓住普通农民对土地的渴望，承诺那些人交一百个大钱以后就会&ldo;得地一顷&rdo;。

《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二十五）、《军录》、《刘第五供词》等史料载，这个办法&ldo;得到了广大农民的热烈拥护&rdo;，河南和直隶的农民&ldo;相从者众&rdo;，只河南滑浚一带&ldo;于号簿内按名登记&rdo;者，就&ldo;共计男妇大小三千八百余名&rdo;。这些对未来充满幻想的人成为日后起义的中坚力量。

林清的&ldo;条件&rdo;不光吸引了普通农民，甚至对一些富人来说也极有诱惑力。天理教为壮大势力，利用富人们对权力的渴望，也给他们许下重诺：&ldo;粮食数石，许给官职，填写号簿，并开写合同纸片，交与本人做据。&rdo;有的财主出银一百两，得到了将来事成后可做总督的承诺。清代宗室黄带子海康，也是因为听到&ldo;如林清事成，给伊大官职&rdo;的承诺，慨然入教。

这种手段并非林清的独创。发放原始股并承诺巨额回报，在中国起义史上屡见不鲜。乾隆初年，冯进京、王会的&ldo;收元教&ldo;，直接和教徒们签订&ldo;合同&rdo;。&ldo;合同&rdo;的内容是根据教徒交款多少，承诺将来的官职多大。那条件真是极其优惠：交二两到十余两者，将来成事后就可以封王；交一千钱，就可以封大将军、总兵；交几百文者，就可以封兵备道。《朱批档》，乾隆十八年八月初三直隶总督方观承奏折上说，由于分封太滥，以致&ldo;有妇女幼孩而称总兵者，有给钱数百两而称为王公者&rdo;，其荒唐把清政府官员都逗乐了，地方当局认为，这实在&ldo;有类疯癫，其非素蓄逆谋可知&rdo;。

七

&ldo;皇帝案&rdo;的制造者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他们想象力特别发达，特别享受沉醉在无边无际的白日梦中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显得特别幼稚，特别急功近利，迫不及待。在起事之初，他们就沉醉于大封爵位、大订&ldo;礼仪&rdo;，而把更重要的&ldo;革命准备&rdo;置于脑后，使惊天大事沦为一场场笑话。

《北京市人民法院案例选编》中有个案例：1950年自称&ldo;明道大皇帝&rdo;的山东人李懋五是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幻想家。起义之前，他做的最主要准备工作是规划新朝代的国号和国旗以及行政区划。他经过冥思苦想，想出了&ldo;大顺国&rdo;和&ldo;日月龙凤旗&rdo;为国号国旗，又筹划在河南河北方圆八百里左右的地方建立一座中京和十道城。他花费了许多时间，津津有味地为自己设计了九宫十八院的皇宫，并画好了蓝图，设计了建筑细节，准备日后细细兴建。他还废寝忘食地为自己构想了216名妃子，设立了九相十八卿，以及216名群臣组成的官僚体系。同时，他修订了日历，设计了新朝的服装，为此消耗了无数脑细胞。在设计这一切的时候，他一定沉浸在做白日梦的巨大愉悦之中。

&ldo;中原皇清国&rdo;的老&ldo;皇帝&rdo;张清安在起义前也已经详细制定出新朝的法律和制度。他于1982年6月22日至28日间，以毛笔写出了新王朝的大纲大法，即四万多字的《天律森吏》。这部文件分为国令、国法、国政、国史、信财、三乘九品、薪玉案等七个部分。国令说：&ldo;清锋（钅匽）铖安天下，无忠不孝要斩杀。还清山河不完税，天下同胞世（应为是）一家。&rdo;国法则设&ldo;孝弟忠信礼义廉耻&rdo;八条。国政中把人分成十一等，画成&ldo;安位天下图&rdo;。接着他又写出《三乘九品》、《五律归亲》、《四祖礼本》、《古玉观》等关于新朝礼制、文化建设的许多大作。

另一个重要的准备就是给骨干们大封官爵，让他们提前享受一下&ldo;发迹变泰&rdo;的快感。张清安不光封了一个建筑公司工人为&ldo;副皇帝&rdo;，还封了&ldo;武侯王&rdo;、&ldo;西蜀王&rdo;、&ldo;巡府&rdo;（当是从巡抚联想来）、&ldo;国翁&rdo;、&ldo;通天师&rdo;等一大批官。此外他设立的官员体系中还有&ldo;贤臣&rdo;、&ldo;清相&rdo;、&ldo;先行&rdo;等闻所未闻的名目。封高兴了，他甚至顺手把远在台湾的蒋介石封为&ldo;威国王&rdo;（他不知道蒋介石已死），并发布了《皇清圣诣（旨的别字）职字第五号》，全文如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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