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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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九月十五，林清派一百四十多人，兵分两路，从东西两个方向&ldo;围攻紫禁城&rdo;。然而这个计划一开始就大打折扣：许多人一边杀向紫禁城，一边心里打鼓。结果一路弃刀逃跑者多达七十余人。也就是说，只有七十多人参加&ldo;紫禁城之战&rdo;。

攻打东华门的大约三十多人，他们手持大刀冲到门口。守门卫兵大吃一惊，急忙关大门，只有五六个人跑得快，冲了进去，其他二十多个起义军英雄们望着大门，只能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四散逃跑了。攻进去的五六个人，当然很快&ldo;寡不敌众，惨遭杀害&rdo;。&ldo;东路的进攻失败了&rdo;。

西华门一路比较顺利，因为有太监杨进忠在门口迎候，所以全队四十多人全都冲进城内。他们不是想着肃清宫内守兵、占据要津、控制局面，却一门心思要奔到金銮殿上去&ldo;坐殿&rdo;。所以发生了这样荒唐的一幕：翰林院编修陶梁正在文颖馆中校书，忽听门外有人喧哗，出门一看，一伙持刀的农民杀了进来，一见他就问：&ldo;金銮殿在何所？&rdo;得知&ldo;坐殿&rdo;要由隆宗门进入后，他们就一起跑到了这座门前。他们事后供认：&ldo;我们的人用两根杉槁撞门，撞不开。后来官军隔着门射出箭来，大家都往北跑。出了甬子，见官兵从北来，弓箭刀枪抵敌不住，又回来往南走，到西华门上了马道。&rdo;

他们上了马道，登上城墙，打开上书&ldo;大明天顺&rdo;的白色大旗，向外摇动大喊，希望河南同教前来接应。然而，此时河南的起义军被围在河南滑县一带，离此数百公里之遥，当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正在宫内读书的皇次子绵宁得到汇报，急忙集合守军，用几支鸟枪把起义者轻松击败了。接着又进行搜捕，两日之中，共有七十二名天理教徒被擒被杀。轰轰烈烈的攻打紫禁城起义，至此彻底失败。

留名史册的&ldo;林清起义&rdo;过程虽然如此荒唐，但是结果非常惨烈。山东仅扈家集一战就有二千余起义军被杀。河南死亡更为惨重，道口一役中，起义军被杀者六千余，被烧死于镇中者四五千人。整个镇压过程中，总计数以七八万计的起义军死亡，直鲁豫三省交界处数十州县荒无人烟，像是一片人间地狱。第二年春天，这一带瘟疫大起，百姓甚至官吏染疫者大半，死亡无数。

五

和&ldo;天理教&rdo;的起义一样，太平天国起义也十分缺乏章法。实际上，在各路人马纷纷向金田集合之时，六位领袖也是胸无定见‐‐到底是先攻打自己的老对手团练报仇，还是攻取富庶的镇子搞点钱粮？他们迟迟没有制订具体战斗方案。虽然太平天国的将领们后来在&ldo;战争中学会了战争&rdo;，在天国后期，李秀成等创造了&ldo;围魏救赵&rdo;等高明战例，但是总的看，太平天国的整体战略水平无疑是很低的。

就在洪秀全等人举棋不定之时，官兵来了。官兵原本不是冲&ldo;拜上帝会&rdo;来的，他们是来围剿&ldo;天地会&rdo;、&ldo;三合会&rdo;等更严重的&ldo;教匪&rdo;。等到杀散了其他教门，才发现原来这儿还藏着一个前所未知的教门。于是&ldo;搂草打兔子&rdo;，准备顺便把他们消灭。

所以，这场起义，一开始就是被迫应战。连洪仁玕后来都说：&ldo;本不欲反，无奈官兵侵害，不得已而相抗也。&rdo;已经骑虎难下的&ldo;拜上帝会&rdo;领袖只好组织教徒们突围。

没想到一接仗，气势汹汹的官军竟然不堪一击。这些下乡游击的官军都是三板斧作风，一旦发现对方吓唬不住，他们马上就先没底气了。官军的进攻很快就被破釜沉舟的教徒们打退。

这一仗给了洪秀全极大的信心。此役过后二十多天，他才借自己生日的机会，正式宣布起义。

然而，这个义怎么个起法、攻打什么地方、附近有什么战略要地，他心里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要&ldo;坐天下&rdo;、&ldo;食天下钱粮&rdo;、&ldo;管天下人民&rdo;。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他却毫无头绪。

在首次战役之后，十多天里，太平军一直待在金田，等着官兵围困，不知朝哪个方向进发。直到附近大湟江口的敌人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才奋起反击，乘胜占领了大湟江口。然后，在交通便利的大湟江口一驻扎就是两个月，还是没有制定出下一步战略目标，似乎要死守此地。敌人乘这两个月时间把大湟江口团团围住，这时太平军才不得不拼死突围。损失惨重之后，才突出重围，来到离武宣县城二十里的东乡。武宣县官民弃城逃跑，&ldo;一县皆空&rdo;，然而，太平军却没有攻取县城，而是在东乡就地驻扎下来，一面称王封爵，一面挖沟筑垒，又要固守这个小小的镇子，在这里永远停留下去。

可以说，起兵的头三个月，太平军一直是漫无目的的被动挨打，找到一个喘息之地就固守不动。也难怪，整个太平军中，除了洪秀全和冯云山两个老童生，其余都是文盲，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战略战术，完全是跟着感觉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洪秀全驻扎东乡忙于称王，给了清军以喘息机会，地方官员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从容调动军队，将太平军围得水泄不通。当了天王，树大招风，敌人越聚越多，太平军得不到粮食，开始陷入饥饿。在东乡苦守了两个多月后，只好又一次突围，突围成功后，还是不知道应该向什么地方去，干脆，又挥师跑回了金田！

太平军在起义的头半年里，四处游走，却仍然漫无目的。在盲目流窜的路上，萧朝贵代&ldo;天兄&rdo;传言，要大家&ldo;尽忠报国，到得小天堂，自有大大封赏&rdo;。从他们占据一地，就顾头不顾腚地挖沟固守来看，他们确实是想割据一小块地方，建立自己的&ldo;小天堂&rdo;‐‐自己的世外桃源。这和李文成的想法大同小异。

结果一目了然，敌人不可能让他们在金田建立&ldo;小天堂&rdo;，只好又是一路突围，一路挟裹贫困农民北上，于八月初一攻破永安州城。

城里的生活实在太好了，以至于他们在这里驻留了六个半月之久。洪秀全忙着册封，给了清军充分时间，清政府迅速调动兵力。从各省调来四万六千余人，终于把永安城四面围住。从军事上说，太平军完全没有停留这么久的理由：&ldo;为什么在这里长期停留？休整补充，不可能需要半年多的时间。由于敌人的牵制而不得脱身？这也不是事实。太平军克永安后，清军虽尾追而至，但直到这一年年底的三个多月里，清军的进攻软弱无力，并没有形成包围。&rdo;（《太平天国的历史和思想》）唯一的理由当然是&ldo;在永安建都立业&rdo;。因为&ldo;永安虽小，但对长期在荒村小镇盘桓的不少起义农民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世界。……这种情况正是起义农民初兴阶段视野狭隘的反映&rdo;。（《太平天国的历史和思想》）

虽然小朝廷滋味不错，可形势让洪秀全不得不暂时清醒。因为在清军的围困下，物资供应已断绝，&ldo;粮草殆尽，红粉亦无&rdo;，太平军把永安城内的所有粮食财物一律没收，还是没能支持多长时间，只好拼命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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