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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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殿中伏低跪下的青年，因为姿势，他只瞧见对方头顶的乌发上泛起的一圈光润，不用看，他也能描出他这弟弟此时八分倔强又两分委屈的冷肃模样，每每都是这样，有了事，他从不主动跟自己说，好像一开口说了，就会显得特别无能，楚枭还是近来才真的察觉到楚岳这倔强固执的态度究竟是为何。

他骨子里，还是怕自己瞧不上他，从而新鲜感一过，便会厌倦他。

楚岳好像一直都在准备着被他厌倦，过着他岌岌可危，有一天就少一天的日子。

&ldo;罢了，这折子先压在朕这儿，往后再说吧。&rdo;楚枭若有所指的道：&ldo;遥城那儿，还暂时用不上岳王，朕这儿，岳王怎么不多想想如何为朕分忧解难呢?&rdo;

第58章

这个时节的夜晚，最是黏热烦闷。

岳王府周围的百年老树上处处是蝉鸣虫叫，闹得夜晚一片欢腾，楚枭已经夜闯过不少次自己臣弟的府邸，简直称得上数门熟路了，顺带的将落下多年的轻功都练熟了起来，他此时正站在岳王府西北角落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外，他负手而立，星光稀疏的落在树影上，婆娑风响，带出一片清辉的月夜。

&ldo;皇兄，你……你怎么来这儿了。&rdo;

不远处，楚岳一身便服，估计是刚刚沐浴更衣完，尚不及擦拭头发，一头微湿的长发披在身后，显然是刚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

&ldo;不着急，朕来看看而已。&rdo;

楚枭没看旁边的青年，而是一直保持着微微抬头，似乎在很认真的欣赏这座毫不起眼灰头土脸的小院，他像是早已做好了某种决定，从而异常的安心平静，他来岳王府的次数不算上，半月总要来上一两次，但从未往西北边走过，这并不算件引人注意的事，就连楚岳也没有注意过这点微不可见的细节。

楚枭当年的离魂之所，就是在这儿。

人们对未知的，或者过去曾经遭受过的事多多少少会心存芥蒂，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没有，但那伤，恐怕也只是一层皮肉伤罢了。

楚岳这时开口道：&ldo;皇兄，今天上朝我说的事，并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过，我很认真的想过‐‐&rdo;

楚枭反问道：&ldo;哦?这便是很认真，很认真想过的结果?一走了之，丢盔弃甲的?真真爽利干脆。&rdo;

他声音不急不恼，并非指责，但不知怎么的，楚岳就是眼眶绷紧了，绷成一只惊弓之鸟，他像是又回到了孩童时期，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无能软弱不受丝毫重视的楚家老幺，他单手紧紧拽着楚枭一角衣袍，双眉深锁，带出一片沟壑。

&ldo;因为我不想，不想伤害你们。&rdo;他断断续续的，将深埋在记忆里的过去，羞愧万分的挖出来，鲜血淋漓的横陈在楚枭面前，&ldo;小时候……在我很小的时候，爹曾经找人给我算过卦批过命，他……&rdo;

楚枭偏头想了想，还真从多年的回忆里挖出了一点那会的记忆，楚老头很信这些苍天鬼神的玩意，每得一子，都要找高人批命摸骨一番，自欺欺人的乐上一乐，他冷冷的一针见血：&ldo;这老头给每个儿女都算过，哪一个不是大富大贵人中龙凤的命?结果呢，不就活了朕跟你两个。&rdo;

楚岳顿了下，面露惭色，低低道：&ldo;可那算命先生说，我八字奇煞，是……&rdo;

楚枭不太耐烦：&ldo;是什么，别吞吞吐吐。&rdo;

青年自嘲的笑了下：&ldo;是克兄克母的命。&rdo;

&ldo;……&rdo;

&ldo;后来想起，好像还真是那样一回事，皇兄大概不知道，当年我母亲……与府外的人有私情，她其实为人很谨慎，一直没有被府里人发现，是我，我那天贪玩，爬在母亲房外的树上摘果子，无意看到有人来找她，我不知轻重，去跟丫鬟说了这事，才……&rdo;

楚枭颇为无奈的看着面前沮丧万分的青年，他真不知道自己说青年这性子，什么事都能往自己身上揽，而且光揽坏事，好像天底下一切的苦难痛苦都是他做的一样。

&ldo;傻瓜，纸永远包不住火，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发现端倪，她做错再先，又怎能怪你。&rdo;

楚岳苦一边摇头，一边渗出个苦意十足的表情：&ldo;可后三哥，也是因我失手而死，特别是国师来后，我就一直做那个梦，梦里皇兄你带着罂儿一直逃，而我一箭射出，将你们一箭毙命，一会梦里是你们，一会是二哥，我在南蛮的时候，曾经射杀过南蛮王……后来士兵回来说，当时南蛮王还抱着一个女孩，是他女儿，也因那一箭穿心而死，我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自己犯了忌讳，得了报应……&rdo;

&ldo;这不是你的错。&rdo;楚枭按紧了青年的胳膊，抓的死死的，面无表情的重复：&ldo;不是你的。&rdo;

是他的。

是他一意孤行去南征，是他罔顾百姓性命，只为一己之私。

所以他尝到了一箭穿心的滋味，尝到了与女离别的痛苦。

这些痛苦，他一人承担便足矣。

楚岳道：&ldo;皇兄，人的欲望是会越变愈大的，像一头野兽，到最后，可能连我自己也许都控制不了，在很早之前，我的愿望不过是能好好呆在你身边，只要看看你便心满意足，后来呢，我想你喜欢我，爱我，一辈子都离不开我，再后来呢，我得到了，可我只想要的更多，每一天我都在得寸进尺，奢望更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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