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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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老酸才跑就跑，临走前还赌咒了他一大篇，这仇他记死一辈子！

&ldo;爹啊啊啊啊……&rdo;雷敢对粉团儿苦苦隐瞒多时的&ldo;山寨土匪过往经历&rdo;竟一朝被亲爹揭破，他霎时悲从中来捶胸顿足，只差没有哀号怒吼嚎叫出声了。

卓三娘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眶赤红又隐露恐惧的雷敢，脑子嗡嗡然，一时全懵了。

她脑中空白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转望向一脸悻悻然的雷老爷，迟疑又艰难地开口。

&ldo;您……就是十年前抓了我爹上山的那山大王？&rdo;

那可是她爹爹毕生最不愿回首、最不堪记起的黑暗&ldo;惨事&rdo;……

&ldo;正是老子。&rdo;雷老爷得意洋洋地一拍胸膛。

雷敢则是眼前发黑，面色发灰，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粉团儿，他的小媳妇儿……要成泡影了。

&ldo;粉团儿，三娘你、你听我解释‐‐&rdo;高大魁梧精力强健的雷敢此时此刻像是被风雪打蔫了的菜苗子一样，萎靡不振又惊慌惶然失措，结结巴巴地对着她道，&ldo;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是……是……是……&rdo;

相较于雷敢的慌乱，卓三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脸上面无表情；会面无表情是因为，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才好。犹记十年前，爹爹在出外访友后消失了大半个月，待回来后却是胖了一大圈儿，并且一回到家门就活似渴死鬼投胎地灌了两大壶茶水，稍稍歇口气后，便气急败坏跳脚地直骂了两个时辰不停口‐‐

……什么山寨上天天野味大肉地狂塞，是拿他当彘喂吗？

……什么想他堂堂一个教习夫子，竟被个成天摸鱼上树活脱脱猴儿样的竖子整得满山滚，真真斯文扫地，师德无踪，连孔圣人都要为之大哭。

……什么像那一对蛮横顽劣得无可救药的父子，也无怪乎家中主母早早弃暗投明、离山远遁他乡了。

当时才六七岁的小三娘为何会字字句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打从出生以来，还从没见过温吞文弱的爹爹会有这么、这么……生猛狂躁的一面，是以印象深刻至极。

‐‐原来雷伯伯和阿敢，就是爹爹口中碎碎叨念痛骂了两个时辰的&ldo;蛮横顽劣无可救药父子档&rdo;。

哎……这都是怎样的一段孽缘哪？

她满脸苦恼，可偏又满怀的莫名心虚，以及嘴角那总是管不住频频想逸出的噗笑感又是怎么回事？

&ldo;粉团儿‐‐&rdo;

卓三娘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低头努力调整了一下哧哧发颤的气息和抖动的肩头，直到稍微比较平静才抬起头，眸里水光洼洼‐‐泪花乱闪是给憋笑的。

&ldo;真是难为你们了。&rdo;

她爹爹的脑子和作派确实有时真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消受得的。

&ldo;呃？&rdo;雷敢一愣，傻傻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ldo;那啥，粉团儿你、你不恼我瞒着你……我其实是土匪出身的？&rdo;

&ldo;关北侯出身草莽，不是天下人尽皆知吗？&rdo;她眨眨眼，疑惑地反问。

&ldo;……&rdo;他哑口无言。

对喔，那自己之前到底在提心吊胆纠结个什么鬼呀？

&ldo;白痴。&rdo;雷老爷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打从鼻子哼气。

&ldo;阿爹！&rdo;他怒目相视。

&ldo;别叫爹了，叫天比较快。&rdo;雷老爷抹了把嘴，一挑眉，霸气横生地道&ldo;老子先说了，只要卓老酸才一日没向老子赔礼认错，他家闺女儿就一日别想进我雷家的门！&rdo;

雷敢气结，卓三娘及时制止他冲动倾身向前理论的动作，神情温和地对雷老爷浅浅一笑。

&ldo;雷伯伯，我爹爹脾气执拗，性子却是好的，若曾说了些不好的话伤了您的心，我代他向您赔罪可好？&rdo;

雷老爷一窒，强迫自己视线飘移他处，免得因这娇娇嫩嫩小女娃娃的三言两语就心软了。

可恶！卓家老酸才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这辈子能得了这么贴心趣致的小女儿？

&ldo;咳，&rdo;雷老爷语气不快，可表情早缓和了下来。&ldo;那什么，小孩儿家家不要管大人的事儿，伯伯针对的是你爹，同你没有干系。&rdo;

&ldo;我爹……&rdo;她轻叹口气，&ldo;他心里也是极苦的。读书人最难过的是自己那一关，又何尝不是时时作茧自缚？&rdo;

&ldo;阿爹，卓伯父那也不是故意的。&rdo;雷敢想起昨夜那个倔强却孤独寂寥的背影，也忍不住帮腔解释。&ldo;况且咱们书读得不多，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说话又直‐‐&rdo;

&ldo;你别开口，老子听你说话就火大！&rdo;雷老爷一拍长案，案上的菜肴惊跳了下。&ldo;总之，这门亲事，没门儿！&rdo;……糟了，帮倒忙了。

雷敢面色阴郁，头痛至极。

卓三娘怔怔地看着他的愠怒和为难，不禁把手轻轻搭在他大掌上。

&ldo;粉团儿莫怕，那顽固老头不同意咱们的婚事，我自向皇上请旨赐婚，绝不会委屈了你的。&rdo;他凝视着她，眼神温柔了下来，宠溺地安慰道。

&ldo;我们才结识不到三个月，&rdo;她目光落在他反握住自己的那只修长大手上，心有些暖暖的，也有些酸酸的，低声道&ldo;虽说我……我也喜欢你，可婚姻终究是终身大事，不能为了与长辈赌上一口气便率性而为，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rdo;

&ldo;粉团儿，什么诗书里的情啊爱啊的，我这粗人不大懂，我只知道我雷敢二十五年来从没对谁动过心思，除了你以外，就是天仙在我眼里还不值一根烧鹅腿。&rdo;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阳刚粗犷的脸庞布满认真之情。&ldo;可打从见了你之后，我天天起榻都分外有劲，早朝站在殿上听那些文官拽文掐架都不觉得烦了……下朝以后能偷偷绕到你家那个，嗯，书铺，偷偷瞧你一眼，我都能乐得晚上连吃好几大碗米呢。&rdo;

卓三娘听得眼眶红了，喉头微哽，感动得心都要化了……这傻大个儿呀！

若非他的性情疏朗豪迈，憨厚单纯，拥有一颗金子般纯粹的心，见惯世间人情冷暖的她，又怎么会不知不觉便对他卸下了心防？

被他逗笑，被他惹恼，被他的一举一动深深牵引，再不想用理智和礼教去遏阻断绝这些时日来最美好的快乐……

&ldo;粉团儿，不论多久，我都等着你点头。&rdo;他彷佛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自己也红着颊，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心，小声地道&ldo;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我都等。&rdo;

她泪眼婆娑，哽咽难言，双手却自有意识地环上他的颈项，颤抖着也不知是哭是笑了。

&ldo;……我，我都想跟你一起犯傻了。&rdo;

不论此刻的幸福是不是只是镜花水月一场，也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重重阻拦，可她卓三娘永远永远会记得，她生命中有过这么一个高大昂藏、顶天立地的男儿，曾对她许下关于一生等待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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