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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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太监走来接过那张纸条，呈给荀治。

荀治看罢，顿时脸色大变，眼珠子活像要跳出来，双手攥紧了纸条，似要捏得粉碎！纸条上郝然写着八句话‐‐

&ldo;本为九五尊，台水叹无根。妇为千人妇，子为秦人子。旦夕识真伪，厚子复阿谁？大儿夭不寿，幸得仲子归。&rdo;

脸上的肌肉抖如筛糠，荀治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叫一声，狠狠将纸条撕碎，发疯似的砸在地上，两手狂扫御案，奏折全掀在地上，骨节发出咯吱响，一脚踢开碍眼的桌子，跌跌撞撞走下高台，抓住徐之善的衣襟，怒吼道：&ldo;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快说，这一切都是谁谋划的？那个唱的人在哪？朕要把他碎尸万段！那个人在哪？快说！&rdo;

徐之善扑通跪下，支吾道：&ldo;囚犯就在、就在殿外，只等皇上召见。&rdo;又回头喊，&ldo;快快把他押上来。&rdo;

荀治大力甩开徐之善，用力过猛了，眼前一阵昏黑，直直将他推得几步远，自己也倒退好些。须臾，荀治靠着太监站定，死死盯着被侍卫押上来的囚犯，见他手脚皆被绳索捆住，头罩一块大黑布，怒不可遏冲过来，猛地撕下黑面罩，四目相对的瞬间，登时大惊，眼鼓得铮圆，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囚犯，幸得太监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荀治下意识后退，发抖的食指，颤抖着指着囚犯的鼻尖，慌乱地看向左右道：&ldo;是谁、谁把这个死物唤来的？滚，快让他滚！快来人，把他押下去，立刻处死他！快处死他！&rdo;

荀治癫痫似的大吼。你怎还有脸出现在朕面前？朕把你捧在手里宠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难道还不够？为何今日你还要给朕难堪？！朕是这样推心置腹的待你，万万没想到，你却竟是别人的野种！朕好傻，朕好傻！足足为他人做了二十年嫁衣！荀治站立不稳地抬头，看了看低垂头不敢直视的朝廷百官，又看一眼地上撕碎的纸屑，发狂了一般，猛的爆发出一阵大笑，&ldo;哈哈哈哈，妇为千人妇，子为秦人子，说的好啊，说的真好！&rdo;

一瞬间，被宠妃和臣子联手背叛的愤怒，和昔日爱子反目的痛苦，被迫接受那瘸子的无奈，以及死人又活了的震惊，一股脑全涌进了他的心里，尽数压下，如千斤重担，狠狠砸跨了他为数不多的承受力。喉咙一甜，脸瞬间鼓肿，喷出一口血，荀治直直往后栽去。

荀瑾狰狞着睁大睛，好不容易见着了父皇，嘴里却让人塞了一块破布，除了瞪着眼看他，一肚子的话却都鲠在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他了，却没想到他当真要处死自己？他最敬重的父皇，竟然真的对自己下得了杀手？顿时天塌了下来，仿佛一把刀子，朝他的心口狠狠捅一刀，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之源不复存在，眼里的活力终于消失贻尽，只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死气！父皇要杀我，秦典说的是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皇子，我是一个野种！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荀瑾停止了挣扎，如同一个木偶，线在别人手中，任由牵拿。

重华宫。

荀裕听人汇报完宫里的事，转回头，面无表情道：&ldo;父皇病倒，太医怎么说？&rdo;

&ldo;太医说皇上的病发得急，乃外邪入侵怒急攻心所致，若想痊愈，必须静养，切不可再动怒。&rdo;

沈钧道：&ldo;看来拂尘这一招力道不小。&rdo;

荀裕冷哼道：&ldo;那人最爱颜面，发现自己苦苦遮掩的丑事，让人编成了歌谣到处传唱，哪里接受得了？再被活生生的荀瑾一刺激，自然难以承受、败如山倒。&rdo;顿了顿，荀裕又道，&ldo;这不过是一个开始。&rdo;

话音刚落，小厮突然道：&ldo;启禀昭王殿下，常公公奉皇上之命，来重华宫宣旨了。&rdo;

荀裕与沈钧对视一眼，起身走至大堂。

&ldo;昭王荀裕，韬光隐迹，明经擢秀，有梁祖之风范，成宗之器姿。今特封昭王荀裕为太子，立位储君，夯固国本。另，朕近日身体染恙，年事渐高，暂不能临朝，然国不一日无君，特令太子监国，已祀岱宗。钦此。&rdo;

读罢，常公公又垂着头道：&ldo;皇上叫奴才转告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随奴才进宫一趟，面见皇上。&rdo;

荀裕接过圣旨，又随手搁在案桌上，过了半晌方冷笑道：&ldo;既封我为太子，我也该进宫谢恩才是。&rdo;

&ldo;皇上特意吩咐了，只见太子殿下一人。&rdo;常公公抬眸看一眼沈钧，&ldo;沈公子请放心，皇上不过是想和太子殿下谈谈心，不便有外人在场。&rdo;

沈钧挑眉道：&ldo;我与拂尘早融为了一体，拂尘是我的，我是他的，哪里有什么内外分？&rdo;说着又温声笑语看着荀裕，&ldo;我陪你一起进宫，你若不想我进去，我便在门外侯着，有什么事，你叫我我就能听到。&rdo;

荀裕点点头，让他在门外等着，自己与常公公进了皇帝内室。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荀治靠着床头半卧着，身下捂着厚实的棉被，迟钝的双眼瞥见荀裕过来，胸口急促地喘着，又剧烈地咳了咳，吐出几口浓痰，才舒服了些，哑着嗓子道：&ldo;你们都下去。&rdo;

太监端着痰盂退出。

荀治这才抬起沉重的眼皮，掀开被子，两手撑着床面，吃力地站起来，又随手披一件大氅，缓慢走至他跟前，长叹一声道：&ldo;朕知你是在故意报复朕，昨日朝堂之上，你已狠狠给了朕一击，如你所愿，朕的颜面都被你扫得荡然无存，你也该出口气了。以前的事，是朕的不对，朕向你道歉。你亦是皇家一份子，若将家丑外扬，能让你心里好受些，父皇也认了！只是，你我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嫡亲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望裕儿明白。&rdo;

荀治说着，双手颤抖着搭在他的肩上。

荀裕站着不动，一手却覆在荀治手上，在他来不及侥幸之时，用力把他的手挥开，仿佛与他的碰触弄脏了手似的，狠狠用手帕擦了擦，&ldo;父皇难道以为这样就够了？若非父皇知道荀瑾不是你的儿子，整个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皇子，父皇又怎会多看我这瘸腿之人一眼？&rdo;

&ldo;在七岁之前，我说是一个皇子，却过得连猪狗都不如，我没见过我的生身父亲，不认得他是谁，却从太监宫女嘴里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想杀的人。如今，你开口闭口说你是我的父皇，为父，你可曾尽过半点道义？为君，你可曾给过丁点庇护？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什么？你可曾抱过我一次？&rdo;

荀治呵呵地笑起来，眼里竟笑出了泪花，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哑声道：&ldo;你生下来的时候，我也曾抱过你的，哪知你却‐‐却生了这么只脚，若非这只脚，父皇又怎会‐‐&rdo;

荀裕压抑着怒火吼道：&ldo;这条命是你给的，这副残身也是你给的，虎毒固不食子，子丑母尚不嫌，何以到了父皇这里，就因为长了一只异脚，便可以打入冷宫七年，不闻不问？便可以随意诬陷押进司礼监，生死由他去？便可以大笔一挥，圣旨一下，打发远做和尚？便是失踪十几年也只当没这个人，自己落得清闲？生而不养，生而不理，生而不教，你说说看，你究竟给过我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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