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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这几个方法都不行,而每天逃跑降周的人又络绎不绝。底下的大臣怕再逃下去,邺城就要变成空城了。赏,高纬舍不得血本;激,高纬又没那本事;那么,逼这一招总会吧?
又有人出了主意:陛下,现在逃跑的都是当官的,当兵的都还向着你。你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全集中在三台。要是官员不肯力战,就一把火把三台给烧了。这样看他们敢不敢逃?背城死战,或许能胜。
高纬还是不听,他的准备就是丝毫不准备。
忧惧之中,他碰到了最开心的事:冯小怜从北朔州回来了。胡太后先冯小怜一步回到邺城,高纬不管不顾,没有出城迎接;一听冯小怜回来了,他立即狂奔而出,把北门凿开,跑出十里之外迎接。果然是生死不相负的模范恩爱夫妻。
望气者又说了:当有革新易主之变。这家伙忒不识抬举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高纬听后,这个简单,想了个对应之策‐‐不是有易主之变嘛,那我当太上皇去了,让我儿子高恒当皇帝吧。
结果,八岁的高恒成了皇帝。
不过,对现实而言,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纯属于高纬自娱自乐的游戏。周军稍作休整后,又从晋阳东出太行向邺城袭来。
北齐派出的尉世辩带了千余骑兵前去侦察周军的行踪。这一千人胆战心惊,跑到太行山口,登高远望,突然看见远处黑旗涌动,黑压压一片而来。尉世辩吓破了胆,连忙撒开蹄子(主要以马的蹄子为主)往回跑。
路上,他很决绝,没有回头辨过真伪,直至跑到邺城郊外的紫陌桥方才停下来喘气。事后才知,那些所谓的周军旗帜只是一群鸟而已(乌鸦的可能性很大,都是黑色的)。这世上不只有惊弓之鸟,惊鸟之人更多呢!
面对几乎不设防的邺城,宇文邕的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很快杀到紫陌桥一带。在城下,两军大战了一回,周军再次轻易获胜。高纬率百骑仓皇东走,准备投降陈国。其余未走的王公大臣皆全部降服,宇文邕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邺城,完成了父亲之愿。
高纬一路狂奔,逃到青州,留下了高阿那肱防守济州。墙倒众人推,高阿那肱看大局已去,也走上了与穆提婆的一样的路‐‐暗中投降了周军,而且这小子更坏,准备活捉高纬,献给宇文邕。
高阿那肱不断送信给高纬,忽悠他:周军尚远,路上的桥路皆已被我毁断,陛下无需过急。
高纬听了这好消息,自然也不着急,在路上直晃荡。结果等周军兵蜂一至,高阿那肱马上投降,周军继续南攻,立至青州。
当时的高纬正忙装着一大袋的金子,捆在马鞍上,带了皇后、妃子、儿子向南逃窜。结果逃不远,被周军的先锋部队全部捕获,押往邺城。高纬没想到最后出卖自己的都是自己最为宠信的人。
齐国其余的残余部队,也在齐王宇文宪等摧枯拉朽中的攻势中,被全部击破。至此,除东雍州、营州尚有两将坚守外,北齐的五十州,三百零三万户,两千万口全部易帜,成了北周的州郡,成了宇文邕的子民。
营州之所以不下,是处在东北边境,将官高宝宁又甚得人心;而东雍州处在周齐边境,却能坚守,的确是奇迹。
缘由在于东雍州行台傅伏,是当年捍卫黄河击退宇文邕的北齐良将。宇文邕返回长安时,路过冬雍州,让高阿那肱前去招降傅伏。傅伏得知高纬已被俘,仰天长哭后,万般无奈下最终降周。
而高纬也因此被宇文邕骂了一顿‐‐因为去年,高纬只给守桥有功的傅伏加封了一级。而宇文邕认为这明显赏轻了,自己厉兵秣马三年之久,却被傅伏阻碍不能北上邺城。如此奇功,竟然只得微薄奖赏,实在是赏罚不均。
高纬等一行被押往长安城,作为战利品,和那些被没收的车舆、旗帜、器物一同陈列在周国的太庙前。高欢和宇文泰你死我活地争斗了那么多年,一直不分伯仲,今日在儿孙里得到了结果。
高欢终于输了,他的子孙,他的家族全都以狗的姿势伏拜在宇文泰的灵位前。
高纬得到了温公的称号,从皇帝变成公爵,倒没让他失落太多;其余齐国王公也一律得到象征性的封赏。在被俘时,高纬的堂兄高孝珩说过这句话:自神武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至四十者。
的确,除了高欢自己,他的子孙们还未有活过四十的,不是暴病离世,便是便是死于非命。今日,这诅咒依然还缠绕在他们身上。半年之后,周人便诬陷高纬家族与宜州刺史穆提婆勾结造反,家族中的男丁要全部赐死。这理由找得太蹩脚,近乎荒唐,借穆提婆十个胆,他都不会造反!
高家其余之人全在辩解,只有高延宗傲然挺立,一言不发,自吞辣椒而死。他明白,对于胜利者,找一万个杀人的理由都不难;而对于失败者,找一万个清白的证据也救不了自己。
如果,他是那个胜利者,他也会如此绝情的。
可惜,不幸的是,他却生在这样一个无能的家族,让一个无能的人左右了自己的命运。
唯一还剩下高纬的两个弟弟高仁英、高仁雅,一个是白痴,一个哑巴,躲过一劫,被送往蜀地劳教。其余活着的亲属也一并发往西边充军,全部死在边境。
一个神奇崛起的家族就如此消亡,无影无踪了。当年我逐鹿天下,今日我却成了别人祭坛上的牺牲;只是那个将我上贡的人,你何时来和我同排并坐?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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