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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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子綦说：&ldo;不妨以你熟知的吴起为例。吴起师从曾西、子夏，正是孔子之徒，劝说鲁元公、魏文侯、楚悼王重用君子，远离小人，正是自居君子。曾西、王错、屈宜臼也是孔子之徒，同样自居君子，认为吴起是小人，所以劝说鲁元公、魏武侯、楚悼王重用君子，远离小人。鲁元公、魏文侯、楚悼王重用吴起之时，当然是把吴起视为君子。鲁元公、魏武侯弃用吴起、楚肃王车裂吴起之时，又把吴起视为小人。难道吴起受到重用之时是君子，不受重用之时却变成了小人？可见判别君子、小人的标准，并非永恒不变的天道，而是不断改变的人道。所谓孔子之徒遍布天下，实为吴起之流遍布天下。&rdo;

庄全大为疑惑：&ldo;如此说来，孔子之道莫非无益于天下？&rdo;

子綦说：&ldo;我的朋友轮扁从齐国来信，说起他对田午进言，可以回答你的问题。&rdo;

庄全说：&ldo;愿闻其详。&rdo;

子綦娓娓道来‐‐

田齐桓公田午，近年征越伐燕，侵鲁攻卫，开疆拓土，欲霸中原，需要大量兵车。齐国大匠轮扁，受命制造兵车的车轮。

轮扁在殿堂之下凿制车轮，看见田午在殿堂之上读书，放下锤子、凿子，走上殿堂：&ldo;主公所读，是何人之书？&rdo;

田午说：&ldo;圣人孔子之书。&rdo;

轮扁问：&ldo;孔子还在吗？&rdo;

田午说：&ldo;早已死了。&rdo;

轮扁说：&ldo;那么主公所读之书，岂非古人的糟粕？&rdo;

田午大怒：&ldo;寡人读书，轮匠哪有资格妄议？说得通则罢，说不通处死！&rdo;

轮扁说：&ldo;我是轮匠，只能以凿制车轮来看此事。凿制车轮，榫眼太松就爽滑不固，榫眼太紧就滞涩难入。如何做到榫眼不松不紧，只能得之于手，领悟于心，口不能言。我不能晓谕儿子，儿子不能传我之技，所以我年届七十，仍然自己动手凿制车轮。古人及其不可言传的论道之意，都已死了。那么主公所读之书，岂非古人的糟粕？&rdo;

子綦又说：&ldo;田午听了轮扁之言，鉴于今年魏、燕、鲁共同伐齐，明白了孔子之道难以解决现实难题，于是在临淄北门设立稷下学宫，招纳各国才士。轮扁劝我返齐，出任稷下学士。用我毕生所学，教化天下士人。&rdo;

庄全问：&ldo;先生是否打算返齐？&rdo;

子綦摇头：&ldo;轮扁对孔子之道的批评，合于老聃之道。但是田午设立稷下学宫，招纳天下才士，意在富国强兵，并非欲行老聃之道。&rdo;

庄全问：&ldo;我听老师说，孔子曾经问礼于老聃，所以老聃之道不异于孔子之道。为何轮扁对孔子之道的批评，竟然合于老聃之道？&rdo;

子綦说：&ldo;轮扁之言，合于《老子》之言&lso;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rso;。&rdo;

庄全惊问：&ldo;我读过《老子》，记得是&lso;执古之道&rso;，为何先生说是&lso;执今之道&rso;？&rdo;

子綦说：&ldo;你读的《老子》，已被主张法古的儒生改过了。《老子》原文是&lso;执今之道&rso;，因为道体古今不变，万世永存。但是古今时势不同，古今外境不同，因而道体的显现之用，古今也有不同。古之道体的显现之用，与古之时势外境相应。今之道体的显现之用，与今之时势外境相应。主张&lso;执古之道&rso;，就会泥古不化，囿于古之道体的显现之用，不知今之道体的显现之用。&rdo;

宋桓公二十岁，冠礼以后，本应亲政，却被孝子之名所劫，不敢提出亲政。

太后说：&ldo;你迷恋无用之技，容易上当受骗，怎能治理国家！&rdo;

宋桓公只好听凭太后继续摄政，听任戴驩继续专权。仅仅主持春秋大祭，太后寿辰庆典。纳了许多姬妾，沉湎宫帏之乐。

四年前，越国太子诸咎弑杀其父越王翳，篡位自立。三个月后，越国贵族又弑杀越王诸咎，改立越王翳次子孚错枝为越王。

越王孚错枝，今年又被越国贵族弑杀，在位三年（前375-前373）。

大夫寺区平定了叛乱，欲立越王翳第三子王子搜为越王。

王子搜鉴于四年之中父兄三次被弑，不愿为王，逃进深山，躲入开采丹砂的洞穴。

寺区找到山洞，在洞口燃烧艾草，把拒绝继位的王子搜熏出山洞。

王子搜被迫继位，即越王初无余之。

庄全请教子綦：&ldo;宋人对宋桓公评价不一，有人说是仁孝之君，有人说是无为之君。先生如何看待？&rdo;

子綦说：&ldo;宋桓公尚未亲政，不易判断。亲政以后依然仁孝，才是仁孝之君。亲政以后依然无为，才是无为之君。&rdo;

庄全又问：&ldo;有人说王子搜拒绝为君，必为仁义之君。先生如何看待？&rdo;

子綦说：&ldo;王子搜并非厌恶为君，仅是厌恶为君导致的祸患。王子搜可谓不肯以国伤生的智者，所以《老子》有言：&lso;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rso;王子搜不愿为君，所以越人更愿奉他为君。渴望为君的愚人，大多仅见为君之富贵，不知为君之祸患，必定以国伤生，必定不配为君。世上愚人太多，智者太少，所以老聃之徒或者主张虚君，或者主张无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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