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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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翼王辞下殿来，才踏上甬道，便见从回廊上过来两个壮壮大大黑不溜秋年约五十左右的高官，面相略似天王，也穿了相当丞相一级的金冠龙袍，可是形象猥琐，语言粗俗，乃是天王的长兄洪仁发与次兄洪仁达。天王自幼家贫，老父因小儿子秀全悟性稍好，全力供他读书，两个哥哥都下地种田，直到金田团营那年才放下捏了几十年的锄头，来到金田村。后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这两个愚昧无知的难兄难弟，也就突然威风起来，穿上龙袍，被封做国宗了。天王知道这两个哥哥没有才能，只让他们当个闲散国宗，不给实职。这两个宝贝在杨秀清当政时，尚能安份守己，不敢胡来，秀清也从不拿正眼瞧他们，现在不但东王倒了，北王也倒了，对这位年才二十五周岁的翼王便不甚放在心上。

&ldo;嘻嘻，我们的儿子还比他的岁数大哩。&rdo;哥儿俩商量，&ldo;今天石达开回朝执政，我们也该到他面前露露脸，拉好关系，以后弄个实缺差使，也有肥水可捞。&rdo;

他们守候在殿旁，见达开下了殿来，便一起上前拱手道：&ldo;翼王老弟，恭喜你功成名就，气壮如牛，当年长坂坡上赵子龙也没有你这等威风。现在你被公推为义王，哈哈，这乃是王中之王，可够光采的了，莫忘了这可是我们哥儿俩扯的头。&rdo;

达开冷冷地答礼道：&ldo;多谢两位国宗，承蒙众官见爱，愧不敢当，我已向二哥推辞掉，二位不必操心了。&rdo;说罢转身便走。

仁发慌忙上前拦住道：&ldo;莫急，莫急，老弟常年在外，难得碰头，今晚我们两位老哥哥做东，请你来舍间吃一顿便饭，叙叙家常，菜不好，饭吃饱。&rdo;

达开皱皱眉道：&ldo;二位见谅，实在是刚刚到京，忙得分身不开，家中都还不曾去过哩，领情了。&rdo;

仁达拍手大笑道：&ldo;这可是华容道曹孟德巧遇关云长，我们俩正闲得发慌，在这儿等着给你帮忙哩。以后有什么国家大事支应不了，就来找我们俩，不是胡吹，没有干不了的事，一切包在我俩身上。&rdo;

仁发也道：&ldo;是啊，是啊，你瞧我们俩人的福相，没有干不好的事。&rdo;

达开又好气，又好笑，眉头越发皱紧了，说道：&ldo;小弟愚钝，怎敢有劳两位国宗大驾，取笑了，&rdo;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宫而去。

仁发兄弟俩望着翼王傲然远去的背影，怒骂道：&ldo;好个不识抬举的混小子，竟敢在老哥哥们面前摆臭架子，走，去告诉天王，要他的好看！&rdo;

达开骑马回翼王府，才进王府巷，心便揪紧了起来。过去每次回府，总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着他，贤淑的王妃，顽皮可爱的儿子，娇丽的姬妾，而如今一门被害，绿园空荡荡。想像春娥被害那一晚的惨状，想到绿园东北隅那许多冷冷凄凄的墓冢，他的心冰凉冰凉，哀伤悲痛极了。他记起了过去读的《五代史》，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在未登基前，领兵出镇在外，合门家眷留在京城开封。不料一朝之间，被政敌将他合家杀得一个不留，后来他带兵&ldo;清君侧&rdo;，杀向开封，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时，想必也是他此时这样凄酸惨痛的心情吧？古今相隔近千年，情景何等相似，而他枉读史书，竟不曾吸取古人的教训，将合家早早带往外地，后悔已经晚了。

终于望见绘画了龙凤的大门，幸存下来的翼殿典官、侍卫数十人跪在翼王马前哭道：

&ldo;殿下，终于盼到您回来了。王娘不在了，幼翼王也不在了，府中部属也大多被害了，北王虽死，杀戮我家的凶犯还有人在，殿下回来要替我们作主。&rdo;

翼王凄然道：&ldo;起来吧，杀人的主犯一个也逃不了。但是不能效韦昌辉那样逢人便杀。冤冤相报，不是国家兴旺的气象。&rdo;

翼王下马进府，曾锦谦迎了出来禀道：&ldo;殿下，朝中文武百官都聚在听事大厅中迎谒殿下，就请去见一见吧。&rdo;又踏上一步轻声道，&ldo;秦日纲与陈承瑢都已捕捉到了，听候殿下处置。&rdo;

达开点了点头，大踏步先往听事处来，百官齐刷刷地跪了满屋，呜咽泣道：&ldo;天朝不幸有变，死难满城。朝野日夜盼望殿下回京平乱，幸亏殿下出师讨伐，才将北王除了，实是天朝官民的大救星，今天见到殿下，说不尽的感激，天朝终于有救了！&rdo;

达开感动地请百官起来，含了一眶热泪说道：&ldo;不幸的事件过去了。除了秦日纲和陈承瑢二人助纣为虐，滥杀无辜，罪不容赦，已经派兵逮捕，即将处死外，其余北殿、燕殿和佐天侯部下参与作乱人员一概不究。东殿遇害人员一概平反，他们没有罪，东王有过，但也有功，不可一概抹煞，朝中更不曾有过什么&lso;东党&rso;，这是北王诬害捏造的。今后不论翼殿、东殿、北殿、燕殿官属部下，都该抛弃过去的恩怨，团结在太平天国大旗下，勤理国事，重振天朝声威。满清大小妖头见我们天京发生动乱，无不欢呼称快，以为天朝从此一蹶不振，听任他们攻打灭亡了。哼！他们是在白日做梦！今后我们要把仗打得更凶，国事也治理得更加上下和洽，井井有条。古人说，众志成城，我们京内外还有许多杰出的文官武将，只须万众一心，还有做不到的事吗？&rdo;

众文武满含热泪，围在翼王周围，争先倾吐心中的热望：&ldo;翼王殿下，朝中百官已经公举你为义王，新的属官印信、袍服、仪仗，正在草拟具体的规定，都将比东王享有的地位还要高出一头，你是王中之王，是朝中的大主宰。请你统摄朝政，我们都愿听从你的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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