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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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这时又是一年的初春时节，漫山遍野金黄色的迎春花，和尚未开花枝叶翠绿的云南黄馨，灿烂夺目。达开在营外赏花解闷，不觉勾起了对于宣娇的回忆。今年已是太平天国十三年，宣娇归天已快两年了。她生前爱花，如看到满山黄艳艳的迎春花，该会多么欢喜。可是她看到我至今依然局促在云南东北角这块小小的穷山僻壤，仍然进不了四川，又会多么失望。他摘下几株迎春，在青山旷野之中仰天祝祷：&ldo;宣妹，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转战两年，并未实现素志，望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化险为夷，顺利进入四川吧。&rdo;

他将迎春花投入一条小溪之中，含泪祝告道：&ldo;清清溪水，拜托你把这束鲜花带入长江，转入大大小小的江河溪谷，带入广西浔江，献到龙山脚下的宣娇墓前，说我石达开思念她，永远地思念她！&rdo;

达开热泪夺眶，坐在溪旁，看那溪水淙淙地把迎春花带向远方，怔怔地不觉发呆了。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忽听得侍卫轻声禀道：

&ldo;殿下，有三名云南秀才等候在营门外求见。&rdo;

&ldo;他们有什么事吗？&rdo;

&ldo;说是有安邦定国大计献与殿下。&rdo;

达开起身回到设在一座民舍内的行营，见门外有三位老人长袍马褂，恭恭敬敬地向翼王一躬到地，说道：

&ldo;昭通府生员谒见殿下。&rdo;

达开邀他们进门在客厅内坐了，问道：

&ldo;先生等下顾，不知有何赐教？&rdo;一位银须拂胸的长者拱手道：&ldo;窃闻殿下自湘鄂入川，已经一年有余，尚在川滇黔三省交汇处徘徊，既然难以入川，不知何以不愿在云南境内开疆辟土，自帝其国，其故安在？&rdo;

达开道：&ldo;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四川为天府之国，占据四川可以立国，而且交通闭塞，以一丸泥塞栈道，又一铁链锁住夔门，妖军无法入侵。云南则不然，土地贫瘠不足以供养大军，而与四川、黔、桂交界，山虽险，但不如蜀道的易守难攻。四川邻近中原，得之足以号召四方，故自古为英雄豪杰割据之邦，云南则太偏僻，得之不足喜，非我所愿也。&rdo;

又一位鹤发扶杖的老者道：&ldo;殿下此言差矣，四川自汉以来，虽有公孙述，刘备、王建、孟知祥之辈乘中原动乱，窃据四川为帝，但地近中原，朝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一旦中原粗安，便遭灭国之祸，虽有天险，不能抵挡外来的侵犯，享国较长者亦不过三四十年。可云南远离中原，地方险僻，朝廷鞭长莫及，历来采取了羁縻的政策，汉晋时代为蛮荒之地，固不必说。唐玄宗以来，先封了云南王，然后有了南诏的国号，后称大理国，以迄于宋末，为朝廷所礼重，享国绵远，前后五百余年，岂是四川所可比拟。虽不如四川之富裕，但亦足以立国。大理时代，文化灿烂，可见一斑。今殿下已临云南，机遇天降，时不可失，草野之见，愿殿下深思。&rdo;

另一位骨格清奇的老翁拱手道：&ldo;即不论四川与云南两省何者宜于立国，就以两省现状而论，官军云集四川，殿下暂时不可能入川，何不先在云南立足，再图后举？本省有识志士痛恨朝廷腐败，仰慕殿下英雄盖世，渴望重见汉家衣冠，无异大旱之望云霓，望殿下勿使全省百姓失望！&rdo;

达开听了，感动地拱手道：&ldo;老先生博学鸿儒，忧国忧民之心，使学生深为钦佩，至于是入川还是留在云南，我当根据诸位的剀切之言，仔细考虑。&rdo;

三位老先生走了，张遂谋走了过来，说道：&ldo;殿下，这三位秀才的话很有见地，目前进川太难，不如就在云南找一块地方安顿下来，可进可退，这是上策。&rdo;

达开沉吟道：&ldo;他们的话确实代表了云南广大士民的肺腑之言，我正在想，就留在云南也可以。&rdo;

谁知第二天营门前又来了一位中年人，面团团蓄了两撇浓须，穿了蓝布长衫，戴一顶敝旧的瓜皮小帽，自称姓吴名崇儒，是乡间整师，求见翼王。他身后，还带了一个穿着黑布短衫裤瘦猴儿一般的跟班。翼王见此人虽是塾师，却气宇不凡，并无冬烘之气，且又带了跟班，甚是诧异，问道：&ldo;先生此来何事见教？&rdo;

吴崇儒道：&ldo;晚生此来，是为殿下献上一条入川的妙计。&rdo;

达开不信，淡淡地说道：&ldo;入川并非易事，吾已为此竭尽心力，不知阁下还有什么高见？&rdo;

崇儒道：&ldo;殿下可知道四川有条大渡河吗？&rdo;

&ldo;四川江水甚多，但除了长江和宜宾以西一小段金沙江可以渡江进入四川腹地外，其他支流小港都对我渡江无用，所以不曾细问。&rdo;

崇儒道：&ldo;可惜，可惜，晚生此来，就是献计从大渡河过河，直扑成都。&rdo;

&ldo;这里只有金沙江，大渡河在哪里？&rdo;

&ldo;要去大渡河，必得先过金沙江，经过宁远府（府城西昌）的越嵩（今越西县）、冕宁县境就到了。&rdo;

这时张遂谋知道有人献计去大渡河，急忙捧了地图进客厅来，喊道：&ldo;殿下，大渡河不能去！&rdo;于是将地图摊了开来，说道：&ldo;殿下，您瞧，我们此刻处在金沙江东岸的昭通府，必须走几百里路去江边找渡口，这并不难。可是过了金沙江，必须向北穿过八九百里荒无人烟的穷山险谷，又是土司领地，才能到达大渡河边。那些土司一向仇视汉人，见了我们大队人马，尤其疑忌，不可能放我们过去，即使过了河，又有八九百里路程才到得了成都，中间若有一处受了阻挡，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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