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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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回仙君，先祖仙逝已逾百年。&rdo;白衡上前行一大礼，回复道。

&ldo;哦……又忘了。&rdo;周盈缺摇晃着起身，&ldo;烦请宗主带路。徒弟，一道去给你师伯上柱香。&rdo;他嘴角擒着笑意，而眼中分明一片死寂。

晚些时候二人才知，此人曾是琉篁宫弟子，与各修仙世家创始人同期求学，今日提及的师兄白浅河，便是白家先祖。当年师兄弟同窗共伴，如今只剩三人：沉迷养徒弟的师兄，沉迷养师兄的师弟，以及被师兄徒弟嫌弃、被师弟养的他。

祭拜归来，周盈缺心情平复得有些过头，竟鼓动白、墨二人跟他回&ldo;云生海&rdo;学艺。

&ldo;这是我徒弟。&rdo;灵矶子面色一沉。

&ldo;无妨，为师不嫌弃。&rdo;周盈缺笑吟吟端起茶碗。

&ldo;我不是说这个！&rdo;灵矶子面色更沉。

&ldo;哦。&rdo;他放下茶碗，正色道：&ldo;放心，你于为师心中地位不会动摇。&rdo;

&ldo;滚吧！&rdo;

直至深夜，藏书阁满地书藉才大致归整清楚。夜深疲乏，二人索性留宿此地。墨澄空得空便是话多，而且没完没了。白染偶尔应答，捧着卷书睡意朦胧。

&ldo;先别睡，我给你看个好玩的。&rdo;墨澄空攀到他腿边，&ldo;有没有想见的人，我试着给你把魂招来。&rdo;

&ldo;我父亲。&rdo;白染随口便来。

墨澄空气得推了他一把：&ldo;是招，不是抢！&rdo;

&ldo;咳……&rdo;白染认真考虑一阵，&ldo;玄修。&rdo;

这是谁？墨澄空盘腿坐好，口中默念请灵咒术。他周身笼着一层白光，紧接着，一道蓝白色光影自窗口飞入，钻进他体内。墨澄空缓缓睁开双眼，眼珠溜溜打转，手脚并用爬回白染身边，用脸蹭蹭他的腿，然后，抬起右手，舔了舔手心，顺带揉了一把脸。

这这这什么情况？墨澄空想问个究竟，一开口，一声嘹亮的猫叫划破整片寂静。

&ldo;喵喵喵？&rdo;玄修是只猫？！谁家猫取这种名字啊！白染你玩我呢？墨澄空上窜下跳，拱背呲牙，宣泄不满，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他，伏在膝头玩他腰间的银铃，翻出肚皮要他抚摸。

平日白染总以冷面示人，此刻却也忍俊不禁，笑眼弯弯，玩笑地伸手戳戳他脸。

&ldo;喵？&rdo;

再戳。

&ldo;喵！&rdo;知道是在玩他，墨澄空一口叼住他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白染吃痛地想缩回手，无奈墨澄空揪着不放。他虽是猫的意识，力气却一点不小。这时，那束光影脱身而出，他仍保持着仰卧姿势枕在白染腿上，四目相对，一时间很是尴尬。迅速起身，两人各自偏过头去。

&ldo;走了？&rdo;

&ldo;走了。&rdo;

……

&ldo;我想见我母亲。&rdo;白染迎着月色走到窗前，如传闻一般，公子霜华，惊世无双。

墨澄空再次盘腿坐好，方圆百里，四海之内，竟寻不见半点魂魄，许是重又投入生死轮回。他自是不愿叫白染失望，可眼下似乎无计可施。

轮转（下）

别说余魂难寻，其母万氏婉儿留存于世的痕迹更是寥寥：万春园小戏子，来历不明，姓名皆是老板给的；后万春园付之一炬，婉儿亦随白衡迁往别处，与戏园旧识再无联系。

这些是墨澄空所能搜寻到的全部，即便白衡本人，所知也不过如此，更何况白染？

灵光一闪而逝。墨澄空有些动摇，撒谎非他专长，且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噫，白染你这样看我作甚？要命要命，这么期待的么？趁白染不注意，他抽离自身魂魄，幻化成女形现于窗前。一出好戏登场，名曰：母子相会。

&ldo;小公子唤我何事？&rdo;&ldo;婉儿&rdo;两肘往窗台一支，眼中三分娇俏七分柔情。借着月色，白染才勉强辨清女子面容：黛眉杏目，貌若桃李鲜妍。美则美矣，然与梦中母亲有些出入，想来是墨澄空寻他开心，因而挥手向她：&ldo;别闹了。&rdo;

女子往后一躲，顺势在空中兜转几圈，突然滞住不动，再回过头来已是泪水涟涟：&ldo;这里……是翠忘山？&rdo;她这般低阶灵体若非受召，是闯不进白家所施屏障的。&ldo;……无思他……他好不好？还有……&rdo;女子稳稳情绪，挤出一抹笑，&ldo;我的染儿好不好？&rdo;

&ldo;家父很好。&rdo;白染仍是不信，面色冰冷，语气却又几分柔软，&ldo;我也很好。&rdo;

&ldo;休要诓我……&rdo;女子慌了神，伸手去剥他衣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白染扯下衣领，露出心口上方一小块朱红色胎记。

指尖与神情在同一时间凝固，最后慢慢收拢成拳，缩了回去。女子蜷缩于窗台掩面而泣，呜咽声从指缝流出：&ldo;对不起……对不起……娘不是故意丢下你们。当初都没来得及抱抱你……你那么小，那么虚弱，我……&rdo;女子情绪崩溃，以致灵魂体波动，险些灰飞烟灭，好在白染施法相护。她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墨澄空体内以求庇护，墨澄空睁眼，两行清泪贴面滑落。

&ldo;好孩子，过来让娘看看。&rdo;女子抚上他的脸，明明是笑着，却滚下泪来，&ldo;怎么办，跟你爹一般呆傻，半点不像我。&rdo;

几句话让白染惊得差点跪下，他握住女子澄的手，试探地喊：&ldo;母亲……&rdo;被一把搂进怀里，一阵安抚：&ldo;娘多想永远守在你们身边，看着你长大，娶妻生子，可我如今就连抱抱你也得借着别人的手……&rdo;

&ldo;……像你爹好，我很放心。&rdo;白染缩在他怀里，双手握拳如婴儿。两人身量相当，如此姿势有些不协调。女子澄声音温柔，轻轻拍着他哄他睡觉，随口哼了段《牡丹亭》。

白染本是睡眼迷蒙，听到这段唱腔，心中瞬时明朗。这个笨蛋。嘴角勾起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他往墨澄空怀里蹭蹭，将头埋得更深。

墨澄空只道他是睡不安稳，忙轻抚几下，柔声道：&ldo;别怕哦，娘在，娘在，娘陪着你呢。&rdo;

&ldo;谢谢。&rdo;

这夜睡得很好。白染一早起来，墨澄空却是不见踪影。今早煮的蛋花虾仁粥，桌上堆着葱花香菜‐‐墨澄空已吃过了。白樱开口，语气几分犹豫：&ldo;阿染，你以为澄空如何？&rdo;

&ldo;兄长何意。&rdo;

&ldo;昨日那位仙君欲携你二人离开，家里断不会放了你去。至于澄空……取决于他自己。&rdo;话已至此。拜入周盈缺门下是多少人一生难求的，白樱即便再希望他能留下与白染作伴，也要尊重他的意愿。

山间下着小雨，空气微凉湿冷，石阶湿滑。从侍从那儿得知周、墨二人结伴往山中去了，白染也顾不得留心脚下的路，只一心往外赶。

他乱了，无法理解自己这一举动，只是心慌。他不知该去何处，该以何立场劝说他留下，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心里有种迫切促使他往前，去到墨澄空身边，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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