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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那个固执的老头,至始至终都站在拓允这边的,她向来都知道的。所以只有拓允登上了皇位,她才可能会有这样的优待……
她的手上或许使了太大的力,那个小宫女轻呼了一声疼,刚要开口说话,一回头间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宫女的手仍被她握在手中,身子被稍稍带了一下,她从床上摔了下来。
就这样一拉,她便摔了下来,恍惚间,她苦笑,现在自己的身子竟虚弱的似一个破败的风筝。
宫女急忙上去扶,她伸手拦住,轻声道:&ldo;没事。&rdo;
那个明黄的靴子离她越来越近,她从散乱的发丝间抬起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身子却似失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一处,太子,不,应该是现在的皇上了,他脚步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ldo;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母妃……&rdo;
后面的两字说得轻描淡写,似自来便那样称呼她一般,他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她的手却和触电一般避了开去,似乎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她强撑起身子似要向他行礼。
他却摆了摆手道:&ldo;免了。&rdo;
寝殿内一片安静,所有的人连都屏气敛声,她终于抬头头看向他,眼里有些欲言又止,宫灯的照耀下她的皮肤瓷透如凝脂一般,这么长时间没见过日光,嫩得似乎吹弹可破,她定定的吸了口气,开口道:&ldo;皇上……我为什么会在这?&rdo;
她其实想问,皇上,我阿爹阿娘怎么样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发了疯的想问,这个问题在暗室里日日将她迫得不得安睡。但她知道她不能问,至少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问,方才的所有猜想都已落空,眼前站着的这人,脸上神色莫测,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
如果是他继位,以先皇在她身旁死去,她不是该被处死么,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责罚,是已经查明先皇的死与她无关了么……就算是洗脱了罪名,作为先帝的妃子,也不该仍旧待在这皇宫之内。
那人定定的看着她,良久,突然展颜一笑道:&ldo;母妃,你忘了,你为先帝诞下一女,有子嗣者,子嗣未成年,仍旧可以待在这皇宫之中。&rdo;
这话让她猛地抬起头来,有片刻的失措后她哑然失笑,诞下一女……她竟不知自己何时生了个女儿,不要说先皇那夜是第一次传唤她侍寝,就算她入宫后日日被召唤侍寝,也不会这么快便能诞下子嗣,她被关入暗室的那一夜,入宫才半月有余。
眼下殿内仍燃着暖炉,冬季都还没有过去。
她沉默着看着眼前那居高临下的身影,发觉他嘴角扬起的笑异常的诡谲,身上的寒意腾然升起,不受控制。
☆、拓允
殿内的孩子哭声将她从恍惚中拉出,她向前走了几步,抱起那小脸哭得红彤彤的婴儿,眉眼间与她真有几分相像。
怀里的东西身子极软,看见她的样子,她的眼睛有些涩然,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肩膀,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然睡下,她站在那偌大的寝殿内如幽魂一般,该知道的事,不管多晚总会知道。
被关进暗室里的日子里,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让她的家轰然倒塌,宰辅的府宅一夜被封,宰辅因着女儿被关进暗室,自己不得见而心力交瘁,然而坊间的传言更让那个向来少言寡语的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一下渲染到整个京洛,千家生女,乱世之祸水,夜夜狐媚当今圣上,至龙体亏损,枉死于龙榻之上,红颜祸水,皇室灾星,这些话整日里在百姓嘴边流转。
不久京洛连下十几日的大雨,城内洪流泛滥成灾,这样的言论便越传越甚,一时之间朝野内外,皆指千宁儿为祸国殃民的妖女,要立即拉出来斩首,而众朝臣层层折子似雪片一般的奏入,太子无动于衷,九王爷拓允也未有任何表示。
朝堂之上暗潮汹涌,两个离皇位最近的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官员们便渐渐息了声息,静观其变,民间虽谣言四起,却一时也起不了作用,她被关在暗室内迟迟未有处置,好像是被人压住,亦像是被遗忘在角落。
而处置宰辅府的旨意却一早颁了下来:&ldo;……其女千氏,惑乱朝纲,今圣上薨于身前,弑杀之嫌虽未定,照顾不周罪名确凿,千讯教女无方……削去官位,所有家眷,男子棍五十,女子二十,流徙三千里……永不得回京洛……&rdo;
宰辅之妻,迁徙途中,因着身子病弱,又长期记挂女儿,几日便郁郁而终。
那日冬季余晖寒凉,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射于千宁儿瓷透的脸庞,打听到消息的小太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微低的眼偷偷扫在如今主子的脸上,瞧不出她有任何的表情,她只默然转身,关上了极小的一个房门。
霞光绚丽而耀目,投射于房门之上,起先盈满,而后半扇,最后被黑暗完全隐没,走廊宫灯点亮,隐隐绰绰,外面的幽光衬得小屋一片漆黑,无声无息,似常年无人居住,荒芜般的寂静。
第二日清早,一消瘦身影从里而出,衣裳妥帖没有一丝褶皱,发鬓柔顺垂至脚踝,一切都如从前一样,只手上那支古朴银质臂钏,臂钏上能自有开合的银扣消失不见,那镯子紧紧箍在她纤细手腕之上,若想除下,便只能将那欣长的手斩下。
那是阿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细心保护着,后来……却仍是丢了……
千宁儿抱着孩子,她不知当今的皇上是何用意,她怀里的孩子是大嫂在她为入宫前为千家生下的一个孩子,她千家现在能确保平安的唯一血脉,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身体,睡得很不安稳,她用手在她稀疏淡黄的眉毛处抚了抚,心内一片空落落。
他为何用一个孩子将她禁锢在这里,他为何没问一句先皇到底如何死去,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生活在这皇宫里……没有人同她提过任何关于这些的话,所有的疑虑都无法找到答案……她生活在这宫内,却又游离在这宫外……真正如孤魂一样。
她为孩子裹了一层狐绒厚毯,将她抱在太阳处,阳光撒在她身上,恍惚的眯了眯眼,自从暗室出来,似乎对这暖绒的阳光发自内心的喜欢,眼睛却短时间适应不了外面的强光,她低下头看向孩子粉嫩的脸庞,那双黑葡萄一样莹亮的眼睛忽的睁开,一瞬不瞬的看向她。
眼前的小生命似给了她一丝自己尚还活着的印象,坐在周围都氤氲着阳光的躺椅上,她仔细的瞧了瞧自己住的地方,少了从暗室出来的对比,她那日眼里的堂皇也只是古旧的宫殿模样、
这地方已经很老了,年久失修,窗柩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柱子上的纹络也被风化而看不清原来的模样,铺就在地面的青石砖面也被磨得圆滑,失去了原来严丝合缝的模样。
应该是一处荒僻了很长时间的宫殿了,小孩伸出肥嫩嫩的小手要抓她的头发,她笑着将手塞到厚毯之中,看着这简陋非常的地方,心里却反而平静了一些,以她现下的身份,实在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前庭没有家族的支撑,后宫没有确切的身份,住这里已经算是宽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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