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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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刑部如何处置陈寿山？&rdo;潘振承问道。

&ldo;那是钦案，本官没过问，也不便过问。当然，本官通过关系，或许能知晓一点眉目。&rdo;图尔海说着，端起茶碗，瞪眼看着潘振承，心想你再不走我就要逐客了！

潘振承没有动桩，顺着图尔海的话茬说道：&ldo;草民万谢图大人为草民主子垂询讯息，图大人，草民何时再来晋见大人您？&rdo;

&ldo;未时二刻吧，你去老呈祥茶园。&rdo;图尔海皮笑肉不笑，他心里已有主意，要设个套让潘振承钻。

图尔海再一次端起茶碗，潘振承仍没走的意思，他指着玻璃彩球：&ldo;图大人，这玻璃彩球？&rdo;

图尔海笑容满面：&ldo;你留这，本官找机会给皇上看，倘若龙颜大喜，满天的乌云都会消散。&rdo;

潘振承目光炯炯，恳切地道：&ldo;图大人，劳您大驾写一张收据。&rdo;

图尔海倏然收敛笑容，脸色一沉：&ldo;你不想给皇上看了？&rdo;

&ldo;草民不是那意思，陈总商反复叮嘱，交验了贡品，得拿回收据。请图大人体谅草民的苦衷，草民实在没法向主子交差啊。&rdo;潘振承跪了下来，双眼释放出殷殷的亮光。

图尔海很不情愿地写收据，盖上印章递给潘振承。图尔海气哼哼道：&ldo;你收好了，掉了收据，可别埋怨内务府没了献圣的方物。&rdo;

潘振承叩谢过，退出桂香斋。

图尔海瘫了似的，坐椅子上发呆，一副落败的神态。&ldo;这个狗奴才，还真厉害！&rdo;图尔海忍不住大骂。骂过一阵，心里的气泄了稍许，去看玻璃彩球。平心而论，这绝对是一件珍品，玲珑剔透，晶莹放光，色彩极为柔和，尤其是内壁镂有&ldo;天朝皇帝万寿无疆&rdo;一行字。图尔海在内务府当差三十余年，见识的玻璃器皿不知凡几，还没见过制作如此精妙的彩球。

&ldo;皇上见了定会爱不释手。&rdo;想到这点，图尔海心虚意乱。像地球仪、耶稣画像等洋贡，只管直接打入暗无天日的库房。可奇珍异宝，瞒住不敬呈皇上御览，一旦追究起来，顶戴都可能摘掉！&ldo;这件贡品一定得敬呈皇上御览。&rdo;图尔海几乎不敢设想敬呈后的结果：皇上见到玻璃彩球，龙颜大悦，极有可能会宽恕误呈地球仪的过失。陈焘洋不但死不了，陈寿山&ldo;畏罪自杀&rdo;之事还可能要彻查，而斩杀令已经加急发出，绕过军机处斩杀一名正四品候补道员，这个罪名也不小……

&ldo;玻璃彩球才是真正的魔球，有可能将我精心谋划的棋局彻底颠覆。&rdo;图尔海不敢往下设想，他浑身直冒冷汗，寒意侵骨。

图尔海诨号&ldo;宦海泥鳅&rdo;，鬼点子多，变化快，人滑头。他像绿头苍蝇似的在书斋转了两圈，计上心头，忍不住开怀大笑。

&ldo;哼，跟爷斗心眼，你还嫩了点！&rdo;图尔海把玻璃彩球放进贡品盒，捧在手上，哼了一声道：&ldo;潘振承，你这个狗奴才，以为大爷不敢送给皇上御览，大爷这就送去！&rdo;

此时，乾隆皇帝在南书房，正同领班军机鄂尔泰、户部尚书阿尔赛商量军国大事。

云贵改土归流，鄂尔泰功不可没。他是满洲镶蓝旗人，二十岁中举人，长期在内务府任小吏。雍正四年，云南巡抚鄂尔泰向朝廷上疏，力主在西南全面推行改土归流。在雍正帝的支持下，以裁撤土官派遣流官为核心的改革轰轰烈烈展开，雍正末年改土归流大体完成。然而，仍有土民在昔日土司的煽动下滋事。剿嘛，云贵山高林深，土寨分散，必须调集各路官兵齐剿，打仗就是打银子；抚嘛，更需要银子，土民头领每每得到皇帝老子的赏银，稍稍安分了几天，又隔三差五寻机滋事。鄂尔泰主张剿抚并行，恩威并重。阿尔赛管国家财库，国库充盈非前朝可比，但用度也逐年增大，无论是剿是抚，阿尔赛总是哭穷。

图尔海乘轿，至西华门前下轿，抱着贡品盒前往南书房，在心里琢磨着觐见皇上的措辞。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总管太监蓝卑行禀报后，图尔海获准进入南书房，看到皇上满脸乌云，好像在为啥事怄气。图尔海正欲下跪，乾隆盯着图尔海怀抱的贡品盒，斥道：&ldo;你怎么又抱来了？&rdo;

乾隆气糊涂了，前几天还叫蓝卑行把图尔海收验的地球仪当众烧毁。也难怪，这两件贡品用的都是紫色包装，都标有四十四号。鄂尔泰和阿尔赛都没吭声纠正皇上的错误，眼睛也都盯着贡品盒，在心里猜想是什么贡品。

图尔海匍匐道：&ldo;禀皇上，此乃广东十三行又派人送来的一件洋贡，一件圆圆的贡品，英吉利东印度公班夷目敬送。&rdo;

&ldo;英吉利东印度公班夷目？&rdo;乾隆满脸不快，显然还没从地球仪的怨怒中走出来。

图尔海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刺痛乾隆，把贡品盒捧到跟前，手搭盒盖作出欲开的架势：&ldo;皇上，奴才可否打开盒盖，恭请皇上御览？&rdo;

乾隆勃然大怒，戳着图尔海：&ldo;你给朕拿走，英夷的东西，朕不想看到！&rdo;

图尔海心里暗笑，假装惊慌，抱起贡品盒后退不迭出了南书房。这种结果，比图尔海设想的情形简单顺利得多，根本用不着多费口舌。

图尔海略施小计，化解了随时可能引发的危机。他回到桂香斋，兴味盎然地欣赏玻璃彩球，良久，恋恋地把它锁进柜子里。图尔海没叫仆役进来侍候，自己沏上一壶贡品龙井，一边有滋有味地品茶，一边设计钓潘振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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