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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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贾二在福建见识过这种铸有老鹰的番银，立马和颜悦色：&ldo;跟您说实话吧，那天阿大人约您今朝来是真。阿大人为你家主子的案子询问过内务府总管，图大人一句话把我家主子顶到南墙：你想咋的？万岁爷一手督办的钦案，你想翻案不成？&rdo;

贾二说话的态度还算真诚，看来不会有假。潘振承懵了，许久说话不出。贾二道：&ldo;您还是去求别的爷吧。我家主子胆小，惹不起。再说，主子不在府上，就算您见得着他，又能咋的？&rdo;

潘振承双脚像灌了铅，慢慢转身走开。街边小食摊老板热情向潘振承打招呼，连拉带拽请潘振承入席。潘振承要了一碗老白干，一碟花生米，一碟猪耳朵，边喝闷酒，边在心里紧张地思索。

要不要赶往黎府，赶紧筹集四十万银票交给图尔海？昨晚的迹象表明，图尔海已经失去耐心，派人追杀他，企图灭口。假设图尔海得了四十万银两，真的会斡旋化解东主的灾难吗？思虑着，潘振承豁然醒悟，图尔海既然要杀人灭口，就根本不想放过陈焘洋。自己筹集巨银孝敬图尔海，等于送财又送死，落入图尔海精心谋划的圈套。

潘振承瞪着血红的双眼眺望远处皇城的翘檐琉瓦，仰天发问：&ldo;偌大的大清国，就没有一个仗义执言、嫉恶如仇的官员吗？&rdo;

潘振承的脑海闪现出前天看到的情景，刘统勋府前跪满了申冤告状的冤民，如果刘统勋像阿尔赛这样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绝不会出现这种情景。

潘振承一口喝光碗中酒，放下铜钱，快步窜到街头，拦下一辆马车。潘振承不等车夫取下踏板，双手一撑，坐了上去。

&ldo;就是他！他在那！&rdo;鬼眼儿指着马车大叫道，他身后跟着几个杀手。

&ldo;车把式，快跑，我加倍给你脚钱！&rdo;潘振承冲着车夫叫道。车夫扬鞭抽马，马像疯了似的朝前跑，把杀手远远甩到后面。

马车在城内转了几圈，冲出永定门。潘振承给车夫一锭十两的银元宝：&ldo;车把式，待会儿我下了车，你赶着空车一直朝南跑，有多快跑多快。&rdo;

潘振承不等马车停稳，跳了下来，上了路旁的一辆驴车。驴车反转身朝城里去，潘振承躲在车篷里，掀开后面的帘子，看着马车绝尘远去。驴车悠悠晃晃进了永定门，几个杀手骑着马，一阵旋风冲出城外。

歪打正着

潘振承站在刘统勋府前发愣。

大门的台阶下跪满了冤民，他们的额前缠着的白布带，写有一个&ldo;冤&rdo;字；背后缀着或大或小的白布块，亦写有一个&ldo;冤&rdo;字。冤民或大声喊冤，或泣声向围观的人诉说冤情。门外站着几个护院，表情冷酷地看着，还不时诈诈唬唬驱赶企图接近台阶的冤民。潘振承心里一阵紧缩，心想冤民越多，说明见刘大人越难。

不远处有一个信摊，幌子上写道：&ldo;代写家书，代申冤屈&rdo;。白发白须的老叟正闲着，拢着双袖漠然地看着喊冤叫屈的人。潘振承朝信摊走去。老叟漠然的双眼顿时放光，热情地打招呼：&ldo;客官，请坐。老朽若没猜错，定是外省来京申冤的。&rdo;

潘振承坐板凳上，&ldo;晚生确有覆盆之冤。如果晚生没猜错，老先生的信摊，专门做外省冤民的生意。&rdo;

老叟得意地捋动山羊胡须：&ldo;他们是老朽的衣食父母，可老朽亦厚报他们。老朽代写的诉状，一告一个准儿，三十年的冤屈都能洗刷干净，大白天下。不瞒您说，老朽这支秃笔，泣鬼神不敢吹，催人泪下不在话下。&rdo;

&ldo;可是，每天都有这么多冤民在这里跪着。&rdo;

老叟不好意思笑笑：&ldo;这不怪老朽，您来这多看几天，啥都明白。&rdo;潘振承问代写诉状的价钱，老叟竖起一根指头：&ldo;五十文钱。&rdo;

潘振承掏出一枚小银毫，放老叟手心：&ldo;这是番银，够了吧？&rdo;老叟喜形于色：&ldo;够了，足够。客官请把冤屈原原本本道来。&rdo;

&ldo;我不要你写诉状，只要你几句大实话。向刘统勋大人申诉冤屈，究竟有多难？&rdo;

&ldo;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老朽曾编过一则顺口溜：&lso;欲见刘青天，难于上青天；今年没见着，还得等来年。&rso;刘统勋是青天，这没错，可他做得了青天吗？天下的冤屈有多少，他管得过来吗？就算他分身有术，倘若案子牵扯到皇亲国戚，他管得了吗？就算他有这份能耐，皇上的脸面往哪搁？六部九卿、文武百官就他一人青天，大清国岂不暗无天日？&rdo;

老叟说的是实话，刘统勋清廉正直，敢怒敢谏，办过不少深得民心的案子，乾隆赏识他直言敢谏的作风，将其擢拔为左都御史，秉掌大清朝的最高监察大权。然而，凡事都有一个度，得民心的案子往往不得官心，更不见得迎合圣意。为民秉公办事，结果两头都不讨好。由于都察院要参与终审，不服地方判决的人犯亲属把左都御史当成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源源不断地涌到刘统勋府上来，有的等了两三年还不肯离去，刘统勋哪里应付得了这多冤案，况且是不是冤案，光听人犯家属一面之辞，根本无法判断。刘统勋倍感力不从心。刘府护院这般冷酷无情，自然得到主人的默许，可见主人和申冤无门的百姓一样万般无奈。

潘振承满脸失望，心想假若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跪在刘府门前，那要跪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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