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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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为何？

考丁谓一生，被人&ldo;目为奸邪&rdo;之由，约略可因如下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否要做一场&ldo;神道设教&rdo;之政治游戏，真宗心思未定，尤其担忧动用钱帛太多影响国计民生之际，丁谓怂恿他：&ldo;大计有余。&rdo;国家有的是钱帛，花不完。从此，&ldo;神道设教&rdo;开始了。

第二件事。&ldo;神道设教&rdo;活动中最大的一场土木工程，玉清昭应宫，是否应该建设？当真宗犹豫之际，丁谓再一次怂恿他：&ldo;陛下有天下之富，建一宫奉上帝，且所以祈皇嗣也。群臣有沮陛下者，愿以此论之。&rdo;陛下拥有天下的财富，建造一个宫观祭祀上帝，并因此而祈祷上天早降皇嗣，有何不可？群臣如果有阻挠此事的人，臣愿意跟他们辩论辩论。果然，此议一出，无人敢言。宰辅王旦开始给真宗上&ldo;密疏&rdo;，主张停止玉清昭应宫的建设，真宗将这番话一说，王旦也不敢再劝谏了。于是，动用国帑上亿的浩大工程开始了。

但这个工程得到史上&ldo;清流&rdo;人物的不断攻讦。

丁谓做&ldo;玉清昭应宫使&rdo;，担任工程总监、总指挥、总设计师时，曾在斋厅宴请僚属，内中有一位后来享有大名的人物，知制诰夏竦。

宴会中，有杂技戏法演员来助兴，无非舞弄拂尘、瓷碗，就地搬运、挪移，变幻手法，吞吐珠丸之类。丁谓看得高兴，就对夏竦说：&ldo;古来还没有歌咏这类杂耍的诗，舍人先生，可以作一篇。&rdo;

夏竦也是才子，即席赋诗道：

舞拂挑珠复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

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这意思说的是杂耍，暗中所指却是丁谓遮藏自家迎合上意的曲折心思，不惜花费金钱来做这么大一个工程，造假，讨好君王。但你就像庭下那位变戏法的，自以为别人不知道他的手法，其实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史称丁谓&ldo;览读变色&rdo;。

丁谓尚禨祥

但是夏竦认为丁谓造假，即不相信&ldo;神道&rdo;事，可能不是真判断。史称丁谓&ldo;最尚禨祥&rdo;。所谓&ldo;禨祥&rdo;，就是今人所谓的&ldo;迷信活动&rdo;，观察变异，寻觅先兆，趋吉避凶，祈禳求福，诸如此类。

古有所谓&ldo;镜听&rdo;占卜法，一般在岁末或岁首一天的夜里，用一个勺子放在水上，祷祝后，轻转，看勺柄所指方向，然后抱着镜子出门，悄悄地听路人所言。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做的事的&ldo;兆头&rdo;。但丁谓几乎是天天玩&ldo;镜听&rdo;，而且自搞发明创造，就像信养生的老人往往自己发明一套养生操一样，每天叩齿66下，甩臂48下，踢腿27下，转腰108下……丁谓的发明是：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听庭外鸟叫，吉凶变化都在鸟叫的频次中。又常常夜观灯芯，看火花变化，试图从中推出吉凶兆头，犹如吉卜赛人看水晶球。每天出门，要密听路人的第一句话说啥；每天归邸，也要密听路人的第一句话说啥。

他这类&ldo;尚禨祥&rdo;的心理被时人所知，结果还被人利用了一次。

有一个无赖名叫于庆，贫寒而不能自立，冻馁中，向一个落第的老儒求计。老儒说：&ldo;你要想自振，改变命运，必须改名才可以。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但你将来得志，不要忘了我。&rdo;于庆答应，拜听，于是，&ldo;于庆&rdo;不存在了，改做了&ldo;丁宜禄&rdo;。然后老儒让他投身到丁谓门下做杂役。

丁谓一听他的姓名&ldo;丁宜禄&rdo;，大喜，收入门下。

巧的是，不久丁谓果然拜相。随后，丁宜禄也享有了不可思议的富贵，做到一个大郡的太守。老儒也得到了引见。

&ldo;宜禄&rdo;，就是&ldo;应该享有官禄&rdo;的意思，这是汉代以来宰相府的仆人常常被人呼叫的吉祥名字。老儒深通此道，丁谓读书渊博，一见姓&ldo;丁&rdo;的&ldo;宜禄&rdo;来投，以为天降头彩。

丁谓信这类东西。

但夏竦说他&ldo;遮藏巧便百千般&rdo;，也不是捕风捉影。丁谓确有遮藏真实意图，耍动心机以求一逞的阴鸷一面。

说他以随驾三司使的身份跟从车驾东封，礼成之后，有诏要赏赐辅臣玉带。当时辅臣有八人，但车驾行在的临时金库只有七条玉带，除此之外，就是一条更珍贵的玉带在尚衣监，价值数百万。

真宗为了足额奖赏八位大臣，就想将这条尚衣御用玉带拿出来。但丁谓一核计，这条带子如果在此时发放，似乎很难轮到他，那一定是给当朝第一宰辅的东西。

丁谓于是就对有司说：尚衣带不必发放，我自有小一点的私人玉带，可以足数；等到回京后，再另行颁赐给我即可。

有司将他的意见说给真宗，通过后，别人都荣耀地有了宽大而又漂亮的玉带；等到上朝时，皇上一看，丁谓的私人玉带只有一指宽，对比强烈，想想丁谓的功劳种种，真宗就对近臣说：&ldo;丁谓的玉带跟同列太不一样了，赶紧找一条来给他换上！&rdo;

有司报告：&ldo;都发光了。现在只有尚衣玉带。&rdo;

皇上说：&ldo;那就给他吧。&rdo;

于是，丁谓得到了宫禁所藏最珍贵的玉带暨御带。

这事为沈括《梦溪笔谈》所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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