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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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史论、时论，对丁谓与寇准的斗争，同情的天平大多倾向于寇准。史论不少，所在可见；时论中，在寇准被排挤出朝廷后，即有&ldo;民谣&rdo;开始传唱：&ldo;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钉；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rdo;

但二人似乎都很相信自己的正当。

丁谓到崖州，要路过雷州，据说寇准闻听这个曾经屡屡抑制、陷害自己的&ldo;佞臣&rdo;丁谓来了，特意准备了一只整羊送他。丁谓很感动，想见寇准，但寇准拒绝相见。寇准的家僮知道消息后，想要在路上杀掉丁谓，为寇准&ldo;复仇&rdo;。寇准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让人锁上大门，不准出入，然后在院子里摆上酒菜，与童仆们一起吃酒，直到估摸丁谓走出雷州了，这才放家僮出门。

丁谓到达崖州后，看到海浪滔滔、禽兽出没之地，偌大一州竟往往不见人家，甚至还来了诗性，留下《到崖州》一首：今到崖州事可嗟，梦中常得到京华。

程途何啻一万里，户口都无二百家。

夜听孤猿啼远树，晓看潮浪瘴烟斜。

吏人不识中朝礼，麋鹿时时到县衙。

这是三亚市这个著名旅游景区，在大宋真宗朝时的风貌。

曾经作为大宋第一宰辅，习惯了汴梁风华，以后的日子怎样过？他开始写诗，而且&ldo;日赋一诗&rdo;。写好诗，方便时，就寄回洛阳家中。崖州无甚文化传承，他就将各个地方的州郡，配上古人名字，写诗，歌咏，竟有百余篇。还开始&ldo;游于艺&rdo;，玩香道，聚集海南各种香料，品赏，写了《天香传》。他还帮助当地人读书写字，算是文化扫盲。史称丁谓到崖州，&ldo;未尝一日废笔砚也&rdo;。

面临厄运，他那种淡定，让人钦敬。

丁谓之量

丁谓在崖州待久了，隔着五指山和琼州海峡遥望京华，常有感慨，但他也有自救的法子。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给洛阳老家的亲人写信，信中深深地克责自己，叙述国家的恩典，教训家人不要动不动就抱怨。然后，他让人将这封信带到京师给宰相王钦若（《宋史》中的说法是给洛阳太守刘烨，传闻异词，常有之事）。但他千叮咛万嘱咐，要送信人务必在王钦若与众官僚聚会时，将此信送达。果然，王钦若得到信件后，不敢私自送到丁府，而是将它上交给朝廷。最后，信到了宋仁宗的手里。而信中，还有专门给仁宗的上表，表中有两句话是：&ldo;虽迁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rdo;

这也是很聪明的表白，他不否认&ldo;迁陵&rdo;之罪，因为一旦否认，则朝臣议论纷纷，变数莫测。干脆承认，但又特意拈出他当年拥立仁宗与太后共同执政的功劳。果然，此语打动了年轻的皇帝，当即诏令将丁谓的贬地由崖州北移到雷州。

这正是丁谓善于揣摩的心机所在。但出于自救，我能理解这种小九九，不算恶，当然，也不算善。它就是一种智慧型存在。丁谓早期通判饶州（今属江西），曾经遇到&ldo;异人&rdo;对他说：&ldo;君貌类李赞皇。&rdo;看了看又说：&ldo;赞皇不及也。&rdo;

李赞皇，就是唐代名相李德裕。李德裕是一个非常有政治头脑的人物，算是影响了大唐乃至于中国的政治家，梁启超曾评价李德裕，认为他是与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的&ldo;中国六大政治家&rdo;之一。梁启超此议肯定有争议，但说李德裕是重要政治家，是允当的。这个&ldo;异人&rdo;将丁谓比况于李德裕，而李德裕也曾经被贬崖州，与他一样，做司户参军这样的小官，并病死在崖州。这段经历，大约给了丁谓不小刺激。当他得到赴雷州的消息时，大约能够想起&ldo;异人&rdo;又说&ldo;赞皇不及也&rdo;的话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丁谓可以东山再起呢？

所以，丁谓从崖州乘船渡海往雷州，面对万顷波涛，浩瀚南海，他留下了两句诗：&ldo;九万里鹏重出海，一千年鹤再归巢。&rdo;

可见，丁谓即使面临绝境，也不怨天尤人。他甚至到达雷州后，与友朋聚会，论及天下形势，他居然来一段幽默自嘲。他说：&ldo;海内州郡，何处最为雄胜？唯崖州地望最重。&rdo;

听者不解其故，丁谓说：&ldo;你们想啊，宰相才刚刚有资格到崖州做司户参军，他州何可及也！&rdo;

后来丁谓又转迁道州，再转迁安州，被仁宗赐予秘书监，再迁光州（今属河南），等于经历了十五年贬谪，又回到了中原。这颠沛流离的十五年，他居然髭鬓不见斑白，如果没有从容心态，能够养生到这地步，不容易，所以史称&ldo;人服其量&rdo;。

丁谓临终前半月，辟谷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诵佛书。用沉香水煎汁，偶尔&ldo;呷少许&rdo;。端坐后，启动手足之际，神识不乱。最后，&ldo;正衣冠，奄然而逝&rdo;，等于&ldo;坐化&rdo;。

王曾此时为相，听到光州奏报说&ldo;秘书监丁谓卒&rdo;，就对同列说：&ldo;斯人智数不可测，在海外，犹用诈得还。若不死，数年未必不复用。斯人复用，则天下之不幸，可胜道哉？吾非幸其死也！&rdo;

这是王曾自认为看透了丁谓的为人，他认为丁谓之死，是天下幸事。

丁谓一生，究竟当如何评价？

有两个故实，可以算作盖棺定论。

第一个故实：丁谓生前认为曹操、司马懿是&ldo;圣人&rdo;。这个记录出自清初学者王士祯《香祖笔记》。是否可靠，可以参见下一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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