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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审时度势难为继（第1页）

唐浔韫的解药起了巨大的作用，虽未能根除疫病之根源，却生生在流民群体的绝望与濒死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为他们透进了活下去的指望。

原本鬼哭狼嚎，痛苦呻吟之声日夜不绝于耳的流民营地，此刻竟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虚弱却实实在在的喘息与低语。

这无疑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善举，可于华阳阁而言，这善举更是一步妙到毫巅的棋。

解药由华阳阁之手散出，施药救人的恩德自然也归在了华阳阁名下，如同他们将一方甘霖降于久旱之地，受苦之人抬头仰天时，只见华阳阁旗帜悬在云头，以为那便是救苦救难的神兵天降。

边境线方圆百里之内，流民纷纷归心于华阳阁。他们跪在黄沙之中，纷纷叩首，泪流满面地高呼华阳阁名，只道是苍天开眼，神兵降世，于水火之中救了他们残命。

加之正统舆论如雪片般漫天飞扬，处处都有人在传颂：今上无道，违逆天道，天降灾祸以示惩戒，而华阳阁乃是承天受命，拨乱反正的正统之师。

这番言论如野火燎原，近十余座城池无论上下尊卑，士农工商，竟都更加坚信华阳阁便是天理正道所归，拥护华阳阁便是拥护苍天之意，正统之续。

华阳阁上下更是一刻不肯停歇。各营各哨皆有募兵之使四出奔走，以正统军为名四处招兵买马，不问出身来历，不计前尘过往，只要是青壮男丁，愿为华阳阁效力的，通通可以充军入伍。

待遇更是优厚异常，不仅有粮饷可领，还允诺事成之后分田分地，加官进爵。

那些因病破产，家徒四壁，走投无路的流民，闻听此讯纷纷拖家带口投入华阳阁麾下。

营帐一日比一日绵延得远，旌旗一日比一日插得密，校场之上操练之声震天动地，士气如虹，大张旗鼓，整片大漠都被这股正在蓄积的力量震得微微发颤。

且说颜娆自宫中仓皇出逃之后，身后便缀着数道黑影。

百里挑一的好手如影随形，隐匿于街角檐影，巷尾树荫之间，借着月光与阴影的缝隙悄然尾随，不露半分行迹，一心要顺着这条线摸出通往华阳阁巢穴的道路来。

可颜娆岂是寻常之辈，她能在宫中潜伏多年而不露破绽，靠的便是与生俱来的机敏与谨慎……果然很快便有暗卫回返了宫中复命。

愫阁内殿之中，烛火昏昏，晃动不定。一暗卫已悄然折返，通身玄黑劲装半跪于地，正躬身将连日追踪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据他所说，颜娆行踪诡谲异常，时而折向东，时而又转向西，在几座城池之间来回绕圈。明明已近边境却偏要在岔路口反复徘徊，如蛇行草间，蜿蜒曲折，不肯径直指向巢穴所在……

司马靖眉头紧锁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纸刚收到的密信，眸光在寥寥数行字上反复碾过。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将纸笺揉作一团，随手掷入火盆之中。

随即抬眸望向阮月：“颜娆的行踪始终迂回不前，四处缠绕，绝非偶然。依我看，她分明已觉察到身后有暗卫追踪。凭她蛰伏宫中多年所淬炼出的心慧与警觉，必定料定我们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寻她到底，追她至穷。”

“她这般刻意绕路，不过是在消磨我们的耐心，顺带将水搅浑。我们眼下所寻觅到的所谓华阳阁踪迹，不过是冰山一角，浮于水面者微乎其微，根本触及不到藏在暗处的根基要害。”他说着，十指交叉搁在案上。

阮月立于窗前，静静听着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从身后斜照而入，她直直迎上司马靖的目光，坚毅说道：“眼下之计，只有敲山震虎！”

她向前走了两步：“华阳阁在四境布下的虚张声势，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浅薄。我们索性放手一搏，将他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爪牙一根一根拔除干净！”

兴许只有在兵荒马乱，风声鹤唳之下，颜娆才会感到真正的心惊与紧迫，才有可能在慌乱之中露出马脚，将真正连接华阳阁心脏的引线牵扯出来。

司马靖垂眸深思片刻，眼中不带半分犹疑，果断如刃，立即取过令箭，沉声吩咐了下去。

朝廷兵马连夜出动，铁蹄踏破月色，朝着华阳阁设在外围的一支据点疾驰而去。

一战快如雷霆，从合围到收刀不过数个时辰，便将营寨尽数摧毁，虽未伤及华阳阁主力分毫，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掴在他们脸上，叫华阳阁上下措手不及，惊疑不定。

然而朝廷之患，却不止华阳阁一处。赈灾军中品流复杂，中层底层将官多为承平日久，懈怠成性的蠹虫，上行下效，欺上瞒下，早已成了一股歪风。

受灾的这些时日以来，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经层层盘剥之后，落到百姓手中不过十之二三。

非但如此，底下见钱眼开的官吏，竟还以各种名目横征暴敛，加税加赋，逼得本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雪上加霜。官逼民反，这四字如同一把火，浇上了油，顷刻间便燎了原。

华阳阁何等精明，见此良机，岂肯错过！他们一面暗中散播朝廷失德，天怒人怨之言论，一面秘密组织起声势浩大的为民请命的起义军。

流民四处奔波，拖着病骨残躯，没有田产屋舍，没有隔夜的米粮……活下去便是他们全部的天。华阳阁更是乘机敞开营门，捧出热粥与干粮，对他们宣言只要拿起刀枪，追随正统，终有出头之日。

于是大多数流民都选择了从军，华阳阁日复一日，将正统观念一点一点篆刻进他们的骨髓里，烙印在他们的心头上：今上失道，天降灾殃，华阳阁才是天命所归。

流民受了恩惠，换了温饱，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华阳阁则优待这些新募之卒，分粮分衣，待之以温言暖语，让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尊严。

在朝廷脚下如蝼蚁般被践踏了半生的人，忽发现自己竟也能被高高捧起，被郑重以待，死心塌地的归属感，便如同野草疯长，一夜间铺满了整片荒原。

白逸之混在流民队伍之中，毫不起眼。他刻意弓着脊背，步伐拖沓，与周遭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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