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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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棚比外面要闷热一些，尤其是雨季将来之前的那阵热，简直慌神。她四下观望，没有看到陈在野。她正准备去大棚后面找找，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你想光着穿白大褂？陈在野拽住了初九。他没穿西装，换了身运动风满满的灰蓝色棒球服，搭配白色球鞋，干净又利索。他抬抬鸭舌帽，松开初九，“看着脚下。”初九这才发现，每个植被沟里都有一条细细的水渠。因为水渠很窄，又藏在绿植叶子里，她才没发现。“这些水渠是做什么的？”初九疑惑地问。陈在野关掉通着水渠的水龙头阀门，“夏天大棚温度高，开空调资源浪费，用水渠降温，水还可以浇花，一举两得。”“你叫我过来做什么？”初九疑惑地看着整片大棚，不禁猜测陈在野该不会是让她把这一大片的花卉都收了，才会给她照片吧？奸商。真是奸商。陈在野盯着她脸上飞速运转的表情，缓缓压下眉头，“我没有自拍的习惯，你要是想要，就自己拍。”初九刚准备在心底夸赞陈在野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没想到下一秒，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头上。“但是你拍过的照片要先给我看，我说同意你才可以拿去刊登。”陈在野摘下一片叶子把玩着，“听懂了？”初九就知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听懂了，那我们现在开始？”陈在野语气冷硬，“不然我现在叫你过来干什么？欣赏风景？”初九皮笑肉不笑，“您忙您的，我抓拍。”为了凸显照片的真实性，初九放弃了相机改用手机拍照。手机好像更平易近人一点。陈在野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花卉的生长情况，初九为了找个好角度，只能在水渠旁边来回移动，有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掉进去。陈在野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走了。”他走到大棚最边缘的位置，那里没有水渠，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土路。初九跟上去，“你忙完了吗？我才拍了几张……”“去实验室拍吧。”陈在野摘下帽子抖抖头发。初九听话地跟在他后面。实验室旁边有一块围起来的土地。地上种着满满的绿色植物，靠近闻还会有清香的气味。只是那气味实在微妙，初九挨的也不是很近，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她闻了好久都没闻出那植物是什么。“旁边种的是什么？”陈在野脚步一顿。他回头，目光浓烈带着审视的意味，“初记者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老家的东西看过一眼，就记不住了。”初九更摸不着头脑了。陈在野单手插兜，走到那块地前，拔了一颗拿在手里。他径直走到初九面前，举起那棵植物，垂下的眼睫如暗夜般平静，“记起来了吗？”叶子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贯穿心脏。“香草薄荷……”初九记起来了。连同那个被蚊子欺负的夜晚，一起记起来了。那个时候往她耳朵上夹香草薄荷的少年，也如现在这般抵触陌生人，只是那时候的抵触，并不包含厌恶。初九的情绪急速下滑，“抱歉，刚才离得太远，没有看清楚。”“你不用跟我道歉。”陈在野揪下几片叶子，在指尖碾碎，浓烈的气味蔓延开来。“你什么都没做错。”绿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面上。初九沉默片刻，伸出一只手，“可以给我一片吗？”陈在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凝视着少女写满愧色的脸。她是那样柔和，那样谦卑，犹如香草薄荷淡淡散发着清香，看上去没有一丝攻击力。但事实上她是食人花，妖艳美丽的外表能将人一击毙命。她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给他成千上百次的攻击。他紧咬着牙，清晰的下颌像道海岸线。他试图从初九的这句话里捕捉到片刻柔情，但她的眼神却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就好像，她只是想要一片叶子而已。陈在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又复原。僵直的脊背终于再次佝偻下来。他还是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女孩儿表现出半分的拒绝。他垂手，摘下两片香草薄荷放进她手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他放下叶子时，指尖轻轻拂过了女孩儿的掌心。若有似无的触感，仿佛静电来袭，让人躲不过，又期待着降临。陈在野收回手，继续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初九静静望着掌心的香草薄荷，凑到鼻尖细细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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