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世家门阀(潘彦明)_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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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当嵇绍来到京都后，公卿大臣无不为他的风度翩翩倾倒。有人对王戎说道：&ldo;我刚刚在人群中见到嵇绍，那副器宇轩昂的模样真像仙鹤立在鸡群中一样！&rdo;这句话便是成语鹤立鸡群的由来。

王戎回忆起昔日嵇康的风采，悠然感慨：&ldo;你是没见过他父亲啊……&rdo;言下之意，嵇康当年的风采可谓举世无双。

四季更迭，时光荏苒，又过了二十年，西晋&ldo;八王之乱&rdo;闹得天翻地覆。晋惠帝司马衷（司马炎第二子，著名的智障皇帝，后面会讲到他的故事）在和成都王司马颖（司马炎第十六子）的交战中不幸落败，侍卫近臣作鸟兽散，唯有嵇绍寸步不离守护着司马衷，此战中，嵇绍舍身护君被敌军杀死。

嵇康的广陵绝响仍依稀回荡在洛阳东市，他的儿子嵇绍却为保护司马昭的孙子牺牲，实在难以言喻。我们不必纠结这个玩笑一样的历史，因为，正像山涛所说的：&ldo;天地尚有四季更迭，何况是人呢？&rdo;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回到巴蜀刚刚被平定的公元264年，山涛当然不会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此刻，他仍坐在嵇康的坟前喃喃低语，仿佛嵇康就在他面前倾听一般。就这样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来。&ldo;我还要去看望嗣宗（阮籍字嗣宗），咱们来年再见吧！&rdo;说罢，他恋恋不舍地向故友拜别。

就在距离嵇康坟墓不远处，还有一座新坟。山涛缓步走去，在新坟的墓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大魏步兵校尉阮公讳籍字嗣宗之墓。

阮籍是在不久前去世的，他的死同样和司马昭有着莫大关联。

前文曾经提到过，阮籍自从出仕司马家后陷入沉沦，经常表现出严重的抑郁症症状。

后来，阮籍听说步兵营的厨师擅长酿酒，便求得步兵校尉一职，终日烂醉如泥。他虽然精神欠佳，但还是尽可能以理智的态度在险象环生的政治环境中求生。在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嵇康曾这样写道：&ldo;阮嗣宗从不议论别人的过失，他天性淳厚，待人接物也不会伤害到旁人，只因为饮酒过度这个缺点，经常遭受那些维护礼教者的攻击……&rdo;

阮籍确如嵇康所言，口不言他人之过，与世无争，这源于他善良的天性和谨慎的避祸心态。而嵇康提到的缺点‐‐饮酒过度，除了阮籍天生好酒这个原因之外，也是他自我保护的策略。《晋书&iddot;阮籍传》这样形容阮籍的状态‐‐酣饮为常。也就是说，喝醉是阮籍的常态，他靠这种状态躲避世事纠纷。一次，司马昭想为儿子迎娶阮籍的女儿。这门亲事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攀上，可阮籍却竭力躲避，他连续六十天醉得不省人事，以至于司马昭派来提亲的使者根本无法与阮籍正常交流，最终只得作罢。阮籍不敢公然得罪司马昭，只好以这种消极的方式来回避。

某日，司马昭谈论为官之道时说：&ldo;善于为官者当具备清、勤、慎三点。&rdo;接着，他问身旁的公卿，&ldo;你们说说，当今朝中谁是最谨慎的人？&rdo;

公卿七嘴八舌地提到很多人，司马昭频频摇头：&ldo;你们说得都不对，要我看，最谨慎的人非阮籍莫属。&rdo;阮籍何以被司马昭称为&ldo;最谨慎&rdo;？原来，当他和司马昭谈话时，言辞总是飘忽不定，玄而又玄，似有说，又似没说，更不会触及旁人的利害关系，这样，他也就没有任何把柄被人抓到。

钟会担任司隶校尉期间曾多次找阮籍谈话，阮籍总是喝得酩酊大醉，一言不发。当时，钟会的主要职责就是揪出那些亲曹氏、反司马氏的同僚，阮籍这种状态最终让钟会一无所获。

可是，纵然阮籍在官场上如此谨慎，但也免不了遭到维护礼教者的攻击。有这样几桩逸事。

阮籍的嫂子回家省亲，临走前，阮籍亲自相送。这种行为在当时违背礼法，有人出言讥讽。阮籍听罢不屑一顾地说道：&ldo;礼教，岂是给我设立的？&rdo;言外之意，他自谓超脱于世俗礼法之外。

还有一次，一个才色绝佳的美女不幸身故，阮籍和这家人素不相识，却径自跑去吊唁。

阮籍的真意到底是什么？探究其本心，大概是想以坦荡的胸怀来冲破礼法的束缚吧。他这种行事风格，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阮籍正和一个朋友下棋。

&ldo;阮君，令堂过世了……&rdo;

阮籍听到这个噩耗登时呆住了。继而，他低头沉吟：&ldo;下完这局！&rdo;接着又猛地举起酒樽一饮而尽。苦酒下肚，只听哇的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

次日，阮籍斜靠在母亲的灵堂旁，一边吃肉，一边狂饮。前来吊唁的客人见到这情景，纷纷指责他不孝。

何曾对司马昭说：&ldo;您以孝道治理天下，阮籍在服丧期间竟公然饮酒吃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应该流放海外以正风教。&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