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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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贾母笑道：&ldo;宝丫头这话可是不通，照你话讲，我老婆子岂不是有罪，教坏了她们？节俭是对的，也要适当。该享受时就得享受。&rdo;

宝钗眼睛里有光闪过，笑道：&ldo;老太太你的福气大，我们哪里有你的福气呢，自然是该享受不尽的。&rdo;

惜春冷漠道：&ldo;我们这都是富贵闲妆，且也去不了什么重要场合，原不该戴的，不知宝姐姐项下那沉甸甸的是什么？&rdo;

宝钗不由笑道：&ldo;你说我这个，这哪里是一般的妆饰，原是父母对儿女的愿望，自生下来就戴的，戴着它能辟灾去邪，&ldo;锁&rdo;住生命，是长命富贵的意义，图个吉利。而且我的金锁上錾上了人给的吉利话儿，宝兄弟的玉上，不是也有吉利话儿。这样的东西也不是人人都能佩带的。&rdo;

宝玉闻言，拿眼去看黛玉，却见黛玉脸色一变却并不言语，转而淡然一笑。

贾母点头沉吟道：&ldo;宝丫头说的不假，那些东西一般人家也是戴不起的。想当年林丫头她娘的排场，真是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她娘出嫁时送嫁妆的前面的抬出了城，后面的还未出荣府呢，林府上的气派就更不用说了。她娘那长命锁，每日换着样儿戴，也有先皇送的。只可惜他们走的早，那些东西也不知都那里去了？&rdo;

黛玉眼圈一红，转开脸去，咽下眼泪。

适时天色大黑，姐妹们告辞出来。走在游廊里，宝玉跟在黛玉身边，小心拽她的衣袖，落在人后，低声道：&ldo;林妹妹，你别伤心，明儿我去求北静王少王爷寻些稀罕佩饰给你戴，我有的，就不缺你的。&rdo;

黛玉轻拍开他的手道：&ldo;我不稀罕，我也不是什么长寿之人，也没有有钱的爹娘给我挂长命锁，就戴了别人给的又有什么用处。&rdo;眼里又有了晶亮的水雾。

宝玉心里难受道：&ldo;好妹妹，要不你先把那串珠子，和蓑衣拿了去。&rdo;

黛玉冷笑道：&ldo;你们口里的那些珍贵东西，也放不到我眼里&rdo;

却听探春招呼道：&ldo;二哥哥，林姐姐，快跟上来。&rdo;

黛玉拭了眼角泪，应了声，加快了脚步，宝玉也紧走几步跟上来。

原来探春拉了湘云正要送宝钗出园。

宝钗笑道：&ldo;我走惯了的，我虽搬出去，离着也不远，只一道门罢了。我倒觉得比住在蘅芜苑时还近便呢。还是我来送你们吧。&rdo;

湘云看看天色已成一块黑幕，不耐道：&ldo;可不是吗，有什么好送的。&rdo;

黛玉走来笑道：&ldo;我们都是同路，宝姐姐先到，我们才进园子，不如就一同走吧，还送来送去做什么？&rdo;

宝钗余光看一眼宝玉，心下思道：&ldo;薛府不过与怡红院一墙之隔，正是远中近呢。只怕怡红院中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倒先知道了呢。&rdo;

宝玉正为黛玉拂去衣上的一片秋天的飞叶，宝钗心里微不快，泛上酸意，随即释然想道：林妹妹没有亲人，身子又弱，能嫁宝玉，有宝玉体贴是最好的了。随即叹道：林妹妹呀林妹妹，你可知是我把宝兄弟让给你，如果我想嫁进贾家，凭我姨妈和我妈妈，凭我们金玉良姻的缘分，我和宝兄弟的亲事是必能成就的。林妹妹，你可要记住，是我先放弃了，成全了你与宝兄弟，但愿你能早日明白我的心意，今后能和宝兄弟长长久久的，才不负我一片好心。

想及此，心里一宽，遂转过头与探春说笑。

天色正黑，虽一路上大红灯笼高照，脚下也只是高高低低的看不清楚。宝玉小心看着路，提醒着众艳提防脚下，不期他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在小石子上，人踉跄着扑地而去，几乎摔倒。探春惊呼了一声，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林黛玉称了声道：&ldo;阿弥陀佛，你也仔细着脚下。&rdo;见宝玉站稳，方放下提着的心。

宝钗本走在前，与宝玉并肩，闻听黛玉声音，回头来满杏眼是笑意看了黛玉几眼，遂转回头去向上空拜了拜，口里道：&ldo;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您在忙忙中千万记得颦儿的姻缘，我薛宝钗定要烧香多拜。&rdo;然后哧的一声笑出声来，宝钗就是在笑，端庄样丝毫不减。

探春不解道：&ldo;宝姐姐你做什么？&rdo;

宝钗笑道：&ldo;你们看，菩萨忙来忙去，许多事儿都如意了，如今眼前要管颦儿的，正是她的姻缘了。&rdo;

林黛玉倏的脸色苍白，立住脚步道：&ldo;宝姐姐，我是真心认你做姐姐，你却一再地调侃于我，我是任你随意说笑的吗？方才外祖母说起你的终身大事来，你还觉得不自在，这会子又拿我说笑了。我若这样说你，你该如何？你就不在乎你的名声吗？&rdo;

薛宝钗一向和黛玉开惯这种玩笑的，从前黛玉只是生气走开而已，她没有想到今天黛玉会驳了她。宝钗忙走来搂着黛玉的瘦肩道：&ldo;好妹妹，我是随口一说的。我和妈妈最疼你了，我们姐妹也是不分彼此的，你可别想错了我。&rdo;

黛玉见她如此，便也不再计较，放缓了脸色。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唯湘云与惜春冷冷观看着。

到了门口，宝钗与众艳一一告辞，拉着的黛玉手真诚道：&ldo;好妹妹要保重身子，我虽不常过来，在家里也惦记你的，你若有需要，和姐姐说一声，不管有多难，姐姐也为你办到。&rdo;

又转身拉起湘云道：&ldo;云妹妹，你为什么生我的气？&rdo;

心中却明了湘云是怨了她避嫌离府，事先连招呼也没打，也不顾她的去向。不过，她觉得湘云实在没有道理，人不立于危墙之下，谁不为自己打算？那种情状之下，她只能保得自己不受连累，不被上下人等疑难，怎么可能顾到她呢？

湘云冷冷道：&ldo;我哪敢生你的气，我是不敢和宝姐姐你太亲近了，免得再有事时，你只顾着保身，把我撇在一旁。&rdo;

宝钗知道湘云已冷了心，看来还是慢慢消融她心中的冰冷，便一笑放开手笑道：&ldo;云丫头，你我都是客居于此，当克己守礼，知而慎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给姨妈家添堵，做事要有避忌。&rdo;

湘云白她一眼，转头不理她。

宝钗仍然说道：&ldo;云儿，有句话姐姐要教给你，要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这才是贤智&rdo;。

湘云恨道：&ldo;你就守着你的贤智道理安稳度日吧，我可不能陪你。&rdo;

黛玉拉了湘云道：&ldo;云妹妹，你一向宽宏大量的，什么时候也计较起来？&rdo;

湘云挽了黛玉的手臂笑脸对黛玉道：&ldo;还是林姐姐知道我。&rdo;

宝钗笑笑，摇头转身。

众人目送宝钗过那府去，方转回来，进了园子，分头走开。探春自是回秋慡斋，惜春回藕香榭。

宝玉坚持送黛玉与湘云回潇湘馆，才肯回去。至院门外，宝玉殷殷嘱咐道：&ldo;天晚了，我知道妹妹不会让我进去了，我就送到这里。天凉了，妹妹夜里想着多加层被子，云妹妹晚上也别踢被子，夜里冻到感冒，好些日子好不了。&rdo;

黛玉微微一笑，湘云大笑着推他道：&ldo;知道了，真啰嗦，我若踢被子，会冻到你林妹妹的。你快走吧，再啰嗦，我没什么，林姐姐站久了，没病也要站出病来了，那可要怨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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