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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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新姐去了，过了片刻，却喜滋滋地回来说：&ldo;少奶奶，三公子回来了。&rdo;她的手微微一抖，心里像是火焚一样焦灼，他到底是回来了。她一双软底缎鞋，走在地板上亦无声无息。客厅里没有开灯，他的脸在晦暗里看不分明。她远远站定，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等他开口。她身后是朦胧的余晖，勾勒出单薄的身影。他久久凝望，隔着半间屋子，便是隔着一个天涯。不能逾越的天堑，他永远不能够令她为自己展开笑颜。在他面前，她永远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言。无力感油然而生，逼得他不得不转开脸去，面无表情冷漠地说出一句话来，&ldo;听人说你病了，有没有叫许大夫来看？&rdo;她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只有冷淡的倦意，她忽然灰了最后一分心。新姐却终究忍不住，喜滋滋地说：&ldo;三公子，少奶奶害臊不肯说‐‐要给三公子道喜了。&rdo;他转过脸来瞧她，她眼里却只是平静的无动于衷。那么这个孩子，她认为是可有可无，甚至，只怕是厌恶也不一定。她不爱他，连带连他的孩子也不愿意要，他竟然连开口问一句的勇气都失去了，只是望着她。她眼里渐渐浮起苍凉的伤感……他到底是猜对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不过替她添了烦恼，成了羁绊。他乏力地转开脸去，窗外暮色四起，花树的影子朦朦胧胧，天黑了。雷少功想不到他这么快出来，知道必是不痛快，默然跟着他上车。最后终于听见他说：&ldo;咱们去吃苏州菜。&rdo;宜鑫记的茶房见了他，自然如得了凤凰一般。笑容可掬地拥着他进去，一路忙不迭地碎碎念：&ldo;三公子可有阵子没光顾小号了，今天有极新鲜的鳜鱼。&rdo;一面又叫柜上，&ldo;去窖里取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来。&rdo;说是二十年陈酿，也不过是店家夸口。但那女儿红后劲极佳，他与雷少功二人对酌，雷少功犹可自持，慕容清峄已有七八分的酒意。正上甜汤时，却有人推门进来，笑吟吟地道：&ldo;三公子，今天这样的日子，我这个不速之客可要过来敬杯酒。&rdo;雷少功抬眼望去，只见她穿一身秋香色的旗袍，娉娉婷婷，正是许长宣。她与锦瑞关系极好，锦瑞将她视做小妹妹，故而与慕容清峄也是极熟悉。慕容清峄醉得厉害，只是笑，&ldo;你不是在国外念书吗？是几时回来的？&rdo;许长宣道：&ldo;回来可有一阵子啦。我记得今天可是好日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少奶奶呢？&rdo;雷少功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问：&ldo;许小姐是回来度假，还是长住？&rdo;许长宣说：&ldo;长住，以后可不走了。&rdo;见慕容清峄正瞧着自己，便缓缓低下头去。慕容夫人从枫港避暑回来，锦瑞、维仪都来见她。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耍，母女三人便在小客厅里说话。维仪问：&ldo;三嫂今天过来吗？&rdo;慕容夫人说道：&ldo;她身子不方便，我叫她不用过来了。&rdo;锦瑞说：&ldo;我瞧老三这回混账，素素这样子，他倒还在胡闹。&rdo;维仪道：&ldo;也是奇怪，认识长宣那些年了，三哥怎么这会子瞧上她了？&rdo;锦瑞道：&ldo;我看长宣糊涂。&rdo;慕容夫人却说：&ldo;长宣才不糊涂呢，是老三糊涂。&rdo;又说，&ldo;锦瑞，你可别小瞧了长宣。&rdo;锦瑞心中不悦，隔了几日，便约许长宣出来喝茶。见她穿一身雪青色云纹暗花旗袍，不由道：&ldo;怎么穿得这样素？&rdo;长宣微笑，&ldo;近来觉得淡雅一些好看。&rdo;锦瑞便说：&ldo;长宣，我们家老三你是知道的，他顶会伤人心了，你可别上他的当。&rdo;长宣笑道：&ldo;大姐说哪里去了，近来是和三公子常常一起，不过是吃饭喝茶罢了。&rdo;锦瑞见她这样说，心里倒明白了几分，不由颇有几分不悦，只说：&ldo;那你好自为之吧。&rdo;过了旧历年，慕容夫人惦着素素产期将近，怕她独自在外疏于照料，于是叫她搬回双桥，就近照拂。慕容清峄回家自然是蜻蜓点水，应个卯就走了。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素素在庭院里散步。刚刚走过花障，忽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是维仪，那声调却有几分气恼，&ldo;三哥就是糊涂，眼见着三嫂要生了，连家也不回。&rdo;那一个却是锦瑞，&ldo;可不是，许长宣倒拿得住他。&rdo;素素不欲窥听，转身便走，谁想急切之下扭到腰，腹中却是一阵抽痛，忍不住&ldo;哎哟&rdo;了一声。锦瑞与维仪连忙走出花障来看，见她痛得满头大汗，维仪先慌了手脚：&ldo;三嫂。&rdo;锦瑞说：&ldo;这样子像是发作了，快，快去叫人。&rdo;一面说，一面上来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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