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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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行至镇口，苏仁折回来禀报，只道是这小镇上有一家福来客栈，尚余四五间空房。苏轼令他头前引路。车马到得福来客栈，店主笑脸相迎，招呼小二牵马入厩，暗中打量家眷、匣箱，知是官宦人家，更是殷勤相待，笑引苏轼入得屋来。

苏轼环视四下，虽是村野小镇，茅茨土阶，却也干净整洁，四张木桌，十余把杉木椅，临墙是五尺高的柜台，柜台上放着笔墨账簿与黑漆算盘。店主是个中年男子，和颜悦色，轻拂椅面，招呼诸位客人歇坐。苏仁甚是勤快，不多时端水过来，侍侯老爷夫人洗脸。店主很是歉意，只道这本是店小二之事，何劳客官。苏仁笑道：&ldo;不妨，不妨。敢问店家，此去湖州府城尚有多远?&rdo;店主回答，有四五十余里，明日一早起程，遮莫两三个时辰即可到达。苏仁拱手道谢。

苏轼洗脸罢，询问店主当地民风民情。店主一一回答。原来此地唤作钱家庄，庄民多以养蚕纺丝为生，本是钱姓宗族居住，因为驿道自小镇经过，南来北往，栉霜沐露，多了不少外姓人家，小镇也日渐繁荣。出庄镇往西，约三里之遥，有一白马湖，满堤杨柳，别有风光。

苏轼微点额首，手捋胡须。夫人王氏知苏轼有游湖之意，但见天色已暮，加之车马劳顿，身心疲惫，便道：&ldo;老爷不如暂且歇息，待明晨早起，令苏仁随往。曦日初升，湖光荡漾，清风拂面，万千柳条，岂不更妙。&rdo;苏轼心领神会，捻须而笑，道：&ldo;夫人之言极是。&rdo;是夜，众人早早睡下，唯苏轼秉烛夜读。苏仁陪伴一旁，终因身乏心劳，迷糊间靠在椅上，安然入睡。直至子牌时分，苏轼方上床歇息。

☆、第一章村妇之死（2）

次日一早，苏轼梳洗完毕，唤上苏仁，出了客栈。这钱家庄虽小，却也喧哗热闹，镇街当中有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两旁店铺人家陆续开门。早起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苏轼沿街而行，兴趣盎然。

出了街头，道分两支，一前一右，前行半里地，但见得不远处山坡下围有众多村民，交头窃语，不知发生了甚事。不时有村民飞奔而去。苏仁好奇，拉住一名村民，打听道：&ldo;这位大哥，如此匆匆忙忙，不知前方发生甚么事端?&rdo;那村民立住脚步，上下打量苏仁，道：&ldo;闻听说是死了一人。&rdo;苏轼诧异道：&ldo;死了人?&rdo;那村民瞥了一眼苏轼，不再多言，飞奔去了。苏仁道：&ldo;老爷，不如我等也去看他则个。&rdo;

苏轼点点头，抬步往前，苏仁紧跟其后，舍了大道，经过山边一条泥泞小道，来到事发之地。早已围着二三十名村民，男女不等，三俩耳语，指指点点，嗟叹不已。苏轼二人立在众人身后，跷足探头张望，只闻得前面有人大声道：&ldo;诸位乡邻，暂且退后，切不可坏了现场。我已唤人快马报官去了。&rdo;

苏轼听得旁边一个挑着豆腐担子的年轻男人低声道：&ldo;我道是谁?原来是他!&rdo;另一个男人似有些幸灾乐祸的道：&ldo;这种人，死了便死了。我钱家庄的名声都坏在他等人手中。&rdo;又有一个提着锄头的男人连连点头，附和道：&ldo;说的极是，伤风败俗，无耻之至。钱贵娶了这种女人，真是有辱钱氏祖宗。&rdo;

苏轼听得明白，原来死者是一名女子。

正思忖间，又闻前方有人大声道：&ldo;请诸位乡邻各自散去，死因尚未查明之前，万不可妄言妄听、多言嚼舌，以免挑起闲言，引起事端，牵涉无辜。&rdo;苏仁询问一名村民：&ldo;前面那言语者是哪个?&rdo;那村民见苏仁面孔陌生，道：&ldo;这位便是我钱家庄的长者，钱孝老先生，与庄里钱大善人同宗，可惜家道中落，现在庄中开设私塾，教化子孙。他为人不偏不党，遇物持平，故庄中纠缠争端多请他出面调停，往往化干戈为玉帛，深为宗族乡邻敬重。&rdo;

苏轼闻听，肃然起敬，挤上前去。只见得钱孝老先生遮莫五旬有余，面善目慈，正竭力劝说乡人散去，不可因无端之事妄误生计。众乡人不便违背长者良言，纷纷后退，远远立着，却不肯离去。

但见钱孝先生身后约莫二三十步远，躺着一具尸首，面目已遮盖，从其衣服分辨，确一名女子。苏轼上得前去，见得先生，拱手施礼。钱孝先生连忙还礼，道：&ldo;这位员外气宇不凡，想必是路过鄙庄的贤人。不知有何见教?&rdo;苏轼道：&ldo;钱老先生乃乡中长辈，蔼然仁者，申明大义，在下早已耳闻。若言见教二字，实不敢当，在下欲上前查看那尸首，不知可否?&rdo;钱孝先生惊异不已，连声摆手道：&ldo;不可不可。此种事端应由官府仵作料理，员外乃路过之人，与此无有干系，多有不便，恐招人多舌。请员外退避一旁。&rdo;

苏轼微微一笑，把个眼色与苏仁。苏仁领会，走上前去，在钱孝先生耳边低语几句。钱孝先生闻言，脸色顿变，急忙施礼。苏轼伸手托住老先生，轻声道：&ldo;折杀在下了。&rdo;钱孝先生正言道：&ldo;知府大人白龙鱼服，驾临敝庄，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rdo;众人见状，惊讶不已。苏轼轻言道：&ldo;老先生言重了。&rdo;钱孝先生道：&ldo;如此事端，大人躬身力行，小民不便多言。请大人这边走。&rdo;

钱孝先生闪身一旁，引苏轼近得尸首旁。围观乡人目睹此状，甚是诧异，顿时静声，翘首观望。苏轼注视四下，但见茅草丛生，那女人尸首便藏在茅草之中。只见女子身穿杏黄衫儿，下着红娟裙儿，脚着红锈花鞋儿。苏轼细心查勘衣裙，掀开面孔遮布，却见那女子鬓发散乱，面容惨白，细看来确有几分姿色，尸首尚有丝胭脂味儿。拨开尸体衣襟，脖颈部赫然有青紫掐痕，显是被掐致死。又察看死者左手，纤纤玉指早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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