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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间,主仆二人入得街巷,却见乡人奔走来往相告,街头门前,爷婆友邻,张王李赵,成堆,你言我语,猜测事由,众说纷纭,有好事暗笑者,亦有唾津不耻者。苏仁就前向一老翁询问周玉儿家之所在。老翁脸色微变,上下打量苏轼二人,面有不屑之情。旁边一书生模样人物冷笑不止。又有过路一年轻小贩驻足聆听,他识得苏轼正是钱老先生称作大人者,便请求头前引路。
苏轼二人,随同小贩,绕过几户人家,来到一村舍前,小贩指点此即钱贵家宅。苏轼谢过小贩,但见竹篱瓦舍,柴扉半掩,鸡鸣狗吠,舍前有一池塘,浮萍点点,岸旁三四株垂杨柳树,杨柳条下鸭鹅凫游,树下凉晒一杆衣服。苏仁呼唤再三,方有一老妇人拄杖走出。那老妇人两鬓斑白,银丝缕缕,面容平淡,询问苏仁来因。苏仁一愣,这老妇人怎是周玉儿婆婆?莫非是那小贩蒙骗不成?或是这老妇人丝毫不知儿媳亡故?或是钱孝所唤之人未曾将话语传与老妇听?否则,这老妇人何以如此平淡安宁?
苏轼见老妇人满面辛劳之色,似是家务繁忙所致。苏仁上前打听,此确是钱贵之家,老妇人正是钱贵之母、周玉儿之婆婆。老妇人道:&ldo;不知这位员外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莫非是找我儿钱贵?&rdo;苏轼作揖道:&ldo;非也。特为周玉儿而来。&rdo;老妇人脸色顿变,愠怒道:&ldo;你等知书达理,饱读圣贤之书,竟做如此有辱斯文之事?&rdo;
苏轼辩道:&ldo;老婆婆错怪了。老婆婆可知儿媳现在何处?&rdo;老妇人怒道:&ldo;哼!这贱人现在何处,与老身何干?&rdo;苏仁争道:&ldo;莫非婆婆不曾知晓,他已死了?&rdo;老妇人冷眼笑道:&ldo;他死与不死,又与老身何干?与你等何干?&rdo;苏仁道:&ldo;老婆婆何出此言?他是你家中人,你的儿媳。&rdo;老妇人怒道:&ldo;此等贱人在我钱家,败坏我钱家名声,有辱我钱家列祖列宗,实我钱家奇耻。&rdo;老妇人咬牙切齿,手中木杖戳地,嘭嘭作响。苏轼料想这周玉儿平日行为放荡,故而招致老人如此痛恨。
苏轼道:&ldo;常言道,人死万事休。周玉儿既已死,往事烟消云散,何必如此耿耿于怀?老婆婆且息盛怒,以免伤得心肝。老婆婆,在下前来只因有一事不明。&rdo;老妇人道:&ldo;这位员外,请屋内言语。&rdo;引得二人进了屋来,移座沏茶,老妇人道:&ldo;员外有话请说。&rdo;苏轼道:&ldo;闻听乡人闲言,那周玉儿似行为不检。老婆婆为何不早将其休出家门,而留之以受其辱?&rdo;
老妇人闻言,嗟叹不已,老泪长流,呜咽道:&ldo;员外有所不知。这妇人生性泼辣,十分利害。悔不该当初信那牙婆之言,以为是贤淑之辈。唉,也是合当如此,我那不争气的贵儿,见得这女人,竟如苍蝇见了腥血般,那里还舍得下?过门之时,尚还无事。一年半载后,竟露出本来面目,家中粗细,一概不问,贪吃好睡,说寒道苦,咆哮尊长,叱骂丈夫。昨年,我儿自去湖州城做些胭脂花粉勾当,一旬半月难归一次。这妇人竟益发不象样了,整日涂脂抹粉,着意梳妆,与后生泼皮调笑,暗中出入。老身言语点拨,苦心规劝,反遭恶骂。街坊邻里早已流言蜚语,待我儿回来,老身将情形一一告之。我儿问他个究竟,却不料那女人哭哭啼啼,反怪罪老身,只言老身日日责怪于他,不敬家长,两道三科,无端生事,不曾有出,欲断钱家之烟火,如此等等。我儿竟似服了迷魂汤水,深信不疑,反劝说老身。因我儿庇护于他,他益发肆意妄为。我钱家祖宗先列名声尽毁于他手。在老身眼中,这淫贱女人早已不是我钱家之人,他是死是生与我钱家何干?&rdo;
苏轼颇有同感,道:&ldo;事虽如此。可他恶不至死,其中事由须查问清楚。真凶必当伏诛。敢问老婆婆,平日这周玉儿与些甚么人物来往?&rdo;老妇人摇头叹息,道:&ldo;这些羞丑之事,老身丝毫不知。不如去问左右邻里街坊,或可知晓。&rdo;苏轼道:&ldo;近几日来,你家中可有反常之事?这周玉儿有何异常举动?&rdo;老妇人思索片刻,摇头道:&ldo;也不曾有。不过,前几日,老身见那街上屠夫孙三郎曾与他有过争吵。&rdo;
☆、第一章村妇之死(4)
苏轼询问其详。老妇人道:&ldo;前日午后,老身自街头五味铺回来,远远见屋舍前,孙三郎与他争吵不休,他大骂不止。那孙三郎似乎不敌,见老身归来,便止了言。他自老身身旁而过,老身见得他面红耳赤,眼含凶光,口中骂骂咧咧的走了。&rdo;苏仁道:&ldo;那孙屠夫为人如何?&rdo;老妇人鄙夷道:&ldo;也不是甚么正经角儿。老身问那贱人争吵缘由,他道是孙屠夫赖他那日少了五文钱,故尔争吵起来。&rdo;
苏轼问道:&ldo;这几日,你儿钱贵可曾回来过?&rdo;老妇人答道:&ldo;贵儿离家已有月余,不曾归家,亦无书纸口信捎回。故前日,老身去那五味铺,央求钱掌柜趁便捎信与我儿。他与我儿颇有来往。&rdo;苏轼道:&ldo;书信是何人所书?&rdo;老妇人道:&ldo;乃是老身授言,侄儿所书。&rdo;苏轼道:&ldo;老婆婆,可否述说周玉儿昨日行迹?何时最后见他?&rdo;老妇人道:&ldo;昨日与平常无二,那贱人在家中懒睡一日,吃过晚饭,又入室睡,老身亦熄灯歇息,却久久未眠。后来听得那贱人房中有些声响,似有脚步声。老身气恼不已,知晓那贱人又欲外出,俄而,闻得开合门声,想是那贱人已经离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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