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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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ldo;好险啊二公子，若是在下晚来一步，你今日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rdo;天关悠悠道。

李苑将头转回去：&ldo;那又如何？&rdo;

天关道：&ldo;二公子的命还有些用处，浪费在这儿，未免太不划算。&rdo;

李苑道：&ldo;我的命与先生无关，先生自去吧。&rdo;

天关好似被他气笑了：&ldo;在下有事暂时不会离开此地，也请二公子暂时留住自己性命片刻，等在下完事后再去寻死觅活，如何？&rdo;

不等李苑回话，他便自作主张屈指点了点李苑的后脖颈，李苑哼都没哼一声便昏了过去。

池塘底部沉了一个人形，头颅躯干都有，四肢健全，只是面目模糊。天关手指一勾，那人形便自动浮了起来，悬在他面前。他揪着李苑的后脖子，将他&ldo;塞&rdo;进那人形里。人形抽动片刻，变出了李苑的样子。

天关这才正眼看着对面那个虚幻的人影。那人影在他出现在李苑身后时就被一圈剪纸小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ldo;若不是我离开时在他背上贴了个纸人，眼下又及时赶到捞他半条命，你想拿他的肉身做什么？&rdo;

那人影左突右撞，迅速力竭，不再能维持孙樘的模样，化作一团浓稠的黑烟。黑烟滚滚，发出瘆人的尖叫，好似极为痛苦。

&ldo;正好我去地府拘了孙樘的魂魄来，便让他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吧。&rdo;天关一手提着李苑，另一手在水中划了一个圆，圆线亮起明亮白光，他伸手从那白光里捞出一个琉璃瓶子‐‐瓶中一团鬼火灼灼跳动。

黑烟突然躁动起来，一会儿变成身着战甲孙樘，一会儿又变成一身长裙的瞿婉，它的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又尖又粗，怪异得很。它道：&ldo;你放开他！&rdo;

天关握住那琉璃瓶，幽绿鬼火映得他手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ldo;放开他？不放过他的人可不是我。&rdo;

说完，他将琉璃瓶一摔，脆弱的瓶身撞上水底的岩石，瞬间碎成几瓣。黑烟尖叫着冲脱小纸人的束缚，扑向那个瓶中掉出来的光芒黯淡的魂体。

&ldo;孙樘！孙樘！&rdo;它急切呼唤他的名字，声调都变了，依稀带着一丝哭腔。

真正的孙樘的魂体在水中晃了晃，勉强站稳了。他垂眼看着拽着自己的黑烟，低声道：&ldo;钗儿，把我和婉娘的遗愿还给我们好么？&rdo;

钗儿二字一出，它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终章

它本是一支普通的翠翘，得了瞿家大小姐青睐，被她买了回去。它时而待在珍宝匣里，时而簪在瞿婉鬓边，与别的簪子没什么不同。直到她被瞿婉送给孙樘。

那日夜半，杨柳依岸，凉风习习。孙樘牵马在长亭边等瞿婉来与她送别，谁知这不认人脸的傻子纵马越过他，准备与一个陌生人&ldo;依依惜别&rdo;。

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上前拽过她，半真半假地打趣道：&ldo;真不知道我北去归来，你还记不记得我这号人。&rdo;

瞿婉茫然地看了他片刻，又认真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最后笃定道：&ldo;我这次记住了，等你回来我一定认得出你！&rdo;

孙樘不给面子地拆台道：&ldo;你这话说了得有几百次。&rdo;

瞿婉锤了一下他的肩膀：&ldo;你不信我？&rdo;

孙樘揉着被她锤痛的肩膀，投降：&ldo;我信！我信！&rdo;

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摘下鬓边的发钗塞进他手里，低声快速道：&ldo;见钗如见人。&rdo;

孙樘握住她来不及缩回的手，郑重道：&ldo;见钗不如见人，等我凯旋，等我回来娶你。&rdo;

瞿婉又锤了他另一边肩膀：&ldo;油嘴滑舌！快去吧&rdo;又低低道，&ldo;……我等你。&rdo;

这一去就是三年，一别就是此生。

三年里战事胶着，时胜时败，枕戈待旦早成常态，人衔枚、马裹蹄亦是时有的事。孙樘的一点闲暇时间，一半分给往来信件，一半分给那支翠翘。他给它念战报，他珍重地摩挲它，他将它藏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仿佛它也有了温度，有了心跳。

三年后，他一瓯心血让它生了灵。

他死前，翠翘钗儿听见他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并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心愿：回去，娶婉娘，与她白头偕老。

后来它被李苑带回相州，带到瞿婉手中。

那夜，它看见孙樘的魂魄来到瞿婉梦中与她道别，可她梦中的他却化不出实体……孙樘知道她不记人脸是一回事，这时见她还是记不住自己的模样又是另一回事，遗憾在所难免。

谁又愿意自己在心上人眼中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呢？

他于瞿婉梦醒之前重归地府。瞿婉梦醒后，满脸泪痕，拿起枕边的断钗割向自己的手腕……

那是它第二次尝到人血的味道，又腥又甜。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瞿婉飞快地病弱下去，李苑三天两头往瞿府跑，长着眼睛的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可瞿婉只是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瞿婉把孙樘放下了，一颗芳心默许了李二郎。翠翘也这么觉得。

这对孙樘不公平。

瞿婉嫁谁都好，唯独李苑不可以。

可瞿婉还是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出嫁前夜，她倚在美人榻上，病容戚戚，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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